上次談拜萊特的新《指環》時，集中談導演Frank Castorf在《齊格菲》的諸多改動，以及探究噓聲背後的心態。從整體來看，不得不說此製作難倒了筆者。導演在前東德長大，有很多細節，相信要經歷過東德時代的人才看得明，看不明一回事，但不能太輕易便說它很糟。
這套製作的中心概念是「石油」，導演將《萊茵黃金》的時代放在今天，地點是美國得州：美國多年的石油重鎮。《女武神》卻回到幾十年前，1920年代蘇聯的中亞地區，亦是油田所在。《諸神的黃昏》背景之一，是東德時代的國營化工廠，做塑膠的那種，亦即是石油的副產品。製作於去年首演時，據稱布倫希德的「自我犠牲」，是用汽車做自殺式襲擊，撞入紐約證券交易所，不過今年沒有這樣安排，即使紐交所仍在。
四部分令筆者最滿意的是《萊茵黃金》，簡直目不暇給。大部份時間，台上都有一位攝影師用錄像拍攝，畫面投射在台上的螢幕。拍的卻未必是在開口唱的人，例如佛旦及Fricka談及巨人快要來搶走Freia時，攝影師會拍攝Freia的反應。要是你執着「原著」，你應該要知道在音樂上及戲劇上，華格納其實是忽略了Freia當時的所思所想，Castorf補充了這些很自然的反應。這只是其中一個例子，有時拍出來的錄像，人物的反應可以跟歌詞唱出來的很不一樣。
指揮過譽了
眼睛不斷在歌手及螢幕之間打轉，又要聽音樂，忙得不得了。可是只得《萊茵黃金》有如此精密的安排，《女武神》導演則明顯「沒貨交」，很多場面都只是人物站着唱便算。導演可以每年更改構思，是拜萊特一大特點，但拜萊特又有另一傳統，就是每個新《指環》製作，一定要一次過完成，不能四齣劇分四年逐套來。即使導演有數年時間籌備，但首演前的排練時間頂多幾個月，要在那幾個月排練十五小時的劇，談可容易？
音樂上面，去年的評論既一面倒的責難導演，亦一面倒的吹捧指揮Kirill Petrenko，他於去年接替長野健出任慕尼黑巴伐利亞歌劇院的音樂總監，加上在拜萊特指揮《指環》，奠定了他在德國歌劇界的地位。不過，這次對他卻頗為失望。不會宣稱《指環》愈慢愈好，但筆者現場看過而又喜歡的《指環》，通常都是較慢，長野健如是，格杰夫亦然，奇在現場不會覺得慢，而是計了時才知道慢。聽Petrenko同樣有計時，但聽時已知快，實際時間比感覺中還要快。《萊茵黃金》只是大約135分鐘，《女武神》不到210分鐘，《諸神的黃昏》亦只是250分鐘左右。速度是其次，更要命是聽不到別人所說那麼「奇蹟」的管弦樂，平平無奇，只得《齊格菲》才做出既豐滿又富層次的管弦樂。看來Petrenko跟不少指揮一樣，視《齊格菲》為《指環》四部分之中管弦樂最為有趣的一部。
超錯齊格菲
最值得談的歌手是唱齊格菲的Lance Ryan，他是《諸神的黃昏》謝幕時，唯一被喝倒采的歌手，但喝倒采的人不多。歐洲歌劇觀眾對歌手喝倒采的原因不外乎兩個，第一是表現失準，即是「唱錯」；第二就是完全不適合角色，即是「人錯」。論表現，Ryan真的不錯，他在《齊格菲》唱到第三幕既然可以比在那幕才出場的布倫希德更精神。
Ryan是「人錯」。他的聲音頗響，高音不費力，不過他空有高音、沒有聲底，只是一個唱得很大聲的抒情男高音，而不是聲音帶一點黑的英雄男高音。這種錯配的情形比Klaus Florian Vogt更為嚴重，但至少Vogt不會勉強去唱齊格菲或崔斯坦。巴倫邦去年在米蘭、柏林及倫敦的《指環》，有用Ryan唱齊格菲，但只唱《齊格菲》，不用他唱《諸神的黃昏》。那麼，聲音夠黑、高音又夠力的男高音還有哪位？不就是Jonas Kaufmann！所以他是不少華格納迷夢寐而求的英雄男高音，可是他實在瓣數太多，幾時才肯唱齊格菲或崔斯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