薩伊德將傳統或沉悶的歌劇製作比喻為「博物館製作」，但要是將新派製作放在博物館或美術館內又會有甚麼效果呢？薩爾茲堡音樂節今年最矚目的歌劇戲碼為«吟遊詩人»，有杜鳴高及Netrebko參演，導演為前兩年在薩爾茲堡導演現代歌劇的Alvis Hermanis，Daniele Gatti指揮維也納愛樂，筆者看的是8月12日下午場。
Hermanis把整齣歌劇都放在美術館內，歌劇的開場是Luna的手下Ferrando向各人敍述故事的始末，在導演的手中變成導賞員Ferrando為現代遊客解畫。在這製作中，除了Manrico只以古裝出場，所有角色都帶着雙重身份，日間他們是保安員（Luna及Leonora）、導賞員（Ferrando及Azucena）或遊客（合唱團），美術館關門後他們便穿上古裝去做畫中人，有點像電影«翻生侏羅館»般展品都有生命般。
美術館的設定在全劇沒有改變，變的是掛出來的畫會隨着劇情改變，開打時會多些描繪戰爭的畫，說Azucena及Manrico之間的事時，便最多聖母及耶穌像。導演在第四幕最為刻意讓我們看見合唱團從遊客的便裝換上古裝，以及工作人員將畫作卸下。最後一場Manrico安慰崩潰的Azucena時，牆壁上卻投射多幅Pieta（聖母憐子），Manrico的動作將原來的聖母及耶穌的關係調轉了。
虎毒不吃兒
美術館這個構思算不上特別應景，但想看古裝不想看西裝的觀眾，或會因此覺得較易入口。筆者覺得構思最特別之處，在於畫作突出了Leonora的性格，從而令四個主角的性格都有強烈對比。Manrico及Luna的分別在歌劇本身便很清楚，就是前者有良知，決鬥時感應到上天的聲音，收手不殺實際為自己兄長的Luna，Luna則是為了得到Leonora甚麼壞事都不怕做。但Leonora和Azucena又有沒有對比呢？導演經常用聖母像去配搭Leonora的戲分，將她比喻成聖母。Leonora的神聖，在於她為了Manrico可以犧牲自己的性命，Azucena正好相反，為了報仇不介意犧牲Manrico。這亦解釋到投射多幅Pieta的諷刺，Azucena非但不是聖母，更是推自己孩子去死的母親，第一次是她親生的那個，被她拋進了火海，第二次是Manrico。
杜鳴高透過轉唱威爾第的男中音角色延續了歌唱生命，起初他唱的Rigoletto及Simon Boccanegra本身就是主角，這次的Luna雖然只是第二男主角，杜鳴高也不客氣當自己是主角，搶了唱Manrico的Francesco Meli的風頭。說杜鳴高的Luna有點像他當年的奧塞羅，雖不中亦不遠，是個怒火衝天的角色。以杜鳴高73歲之齡還能這樣唱已經難得，不過這次第二次聽他唱男中音，發覺他要走上這條路，音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，當然問題還是出在高音，但主要的缺陷不是唱得不夠高，而是沒了男高音（不論是輕型或重型）在高音域，甚至是中音域也會有的光芒。
好歌手與明星的分別
Meli去年也跟杜鳴高及Netrebko在薩爾茲堡合作過威爾第«聖女貞德»，之後他於慕提指揮下唱了«納布果»，筆者看了後者。第二次聽Meli，仍覺得他被大人物選中並不是意外，但從消費者的角度，只能說他不是那種會令人慷慨解囊買貴票那種歌手，亦即是沒有星味，雖然筆者也很樂意再聽他。
正因為«吟遊詩人»有四幕，這次聽Netrebko令筆者聯想起NBA籃球賽，因為Netrebko就是很像某些NBA球星，頭三節平平無奇，去到決勝的第四節卻好得驚人，就是這一節就夠了。Netrebko不像Harteros般可以從頭好到尾，技巧也沒她有把握，但Netrebko那種感染力難以忽視，也是她國際知名度稍高的秘密。在這個女中音遍地都是，女低音萬中無一的時代，Marie-Nicole Lemieux是個異數，她的Azucena絕不是綠葉。Lemieux的低音確是深厚，不過這種歌手在東歐其實有不少，低音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，但就難以像Lemieux般能低也能高。
這場有電視直播，可能令Netrebko有超越自已的動力。至於會否出影碟則屬未知數，杜鳴高跟Netrebko在柏林的同劇演出才剛出了影碟。不過杜鳴高唱主角的«Simon Boccanegra»一共出了三個影碟版本，這次有Netrebko拍擋，出兩個也能賣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