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典型馬勒

去年十二月十八日本為港樂和梵志登合演馬勒《第四交響曲》的頭場,但樂團人事經理楊劍騰當天猝死,音樂會取消。尾場於十九日如常舉行,上半場有荷蘭鋼琴新星Jussen兄弟演出莫扎特《雙鋼琴協奏曲》,即使莫扎特是馬勒四的百搭,用《雙鋼琴協奏曲》倒是少見。

這是梵志登和港樂的第二首馬勒交響曲,上次是第一,能見到由淺入深的步伐。梵志登和倫敦愛樂有過馬勒《第五》的現場錄音唱片,奏得不俗,好在能掌握到樂曲眾多的起伏,又能保持前進的動力。筆者對迪華特的馬勒不以為然,他像開推土機般將高低起伏一一剷平,所以聽過那個《第五》的錄音,是對梵志登的馬勒有點期望。

只是上季的《第一》平凡得很,細節太少,就連自己一貫的逼力都交不出來,或者只是那次不是最佳狀態?相比起迪華特,雖不至於倒退,也算是原地踏步。不過,一首還一首,《第四》未必一樣。不一定只能用迪華特和梵志登比,因為梵志登加入音樂廳樂團做團長時,總指揮就是海廷克,不如和海廷克比一比吧?

不一樣的荷蘭製造

《第四》的第二樂章有重要的小提琴獨奏,這曲對梵志登應該意義不輕。第一張圖片是出自阿姆斯特丹音樂廳1982年聖誕音樂會,音樂廳樂團每年於聖誕節日間舉辦音樂會,海廷克於1982至1987連續六年都在聖誕音樂會奏馬勒,1982年就是《第四》。

梵志登和港樂的馬勒四,其實在頭一分鐘,便可聽到他的取態是和迪華特或海廷克如何殊異。三小節的引子後,小提琴以些微的漸慢「進場」,雪橇鈴及單簧管和小提琴對齊,一起漸慢。這是大多數人的聽慣的奏法,馬勒是這樣寫的嗎?不是。梵志登就做得到:一、雪橇鈴及長笛不用漸慢,奏完就停。二、單簧管一點點漸慢,同樣奏完音符便停,不用等小提琴。最後就是小提琴大幅度漸慢,脫離其餘的樂器,遲疑的奏頭三個音(起拍),再回歸大隊,一齊用輕快的速度繼續。

這一分鐘還未完。第十一小節,小提琴要在一個小節內(大約兩秒),要做一個fp(開始時強音、再立刻變弱),再漸強、後漸弱。迪華特根本不會理會這種太fuzzy的指示,過於倚賴錄音的樂迷,可能會對梵志登這種細微操控感到驚訝。雖然海廷克說過,馬勒四是童心的音樂,不應太拘泥細節,但只要有人做得到細節給你聽,你或會領略到把玩細節,是聽馬勒一大樂趣。梵志登在倫敦愛樂《第五》做得到、港樂《第一》做不出的高低起伏,這次《第四》就大手奉上。

弦樂吃掉管樂

有人預言,梵志登年代的隱憂,是管樂可能會退步,因為梵志登是拉小提琴出身,迪華特則是吹雙簧管。這場馬勒四可以看到一點端倪,當然不是說現在管樂肯定差了,但難以否認梵志登較為關注弦樂。其實馬勒對管樂的要求不算低,這次卻較難見到管樂有小提琴那種豐富層次。迪華特的馬勒,雖然木管的音量還是偏弱,但獨奏的細節還是比梵志登細緻。

此外,迪華特指揮馬勒時,可以說木管被弦樂「覆蓋」,但梵志登的木管卻是被吸入了弦樂的texture內。馬勒四沒有長號,圓號有時要取代長號的功能,這晚他們都坐着右面,迪華特不會這樣。這種坐位無可厚非,但出來的效果,是圓號太融入低音弦樂。

第四樂章奏得最不平凡。以色列女高音Chen Reiss的「歌路」有點像Camilla Tilling,唱安魂曲、神劇多過唱歌劇。不過Reiss跟Tilling還有點距離,Reiss想唱得長氣,唱得夠長但不夠力,本來對指揮來說是很頭痛,但梵志登不單能把樂隊壓得夠低,仍可在這麼「狹窄」的環境下做出很多層次的音色、音量及速度。請大家不要看場刊內的歌詞,專心聽,不是聽歌手,精采之處在樂隊。
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 必填欄位標示為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