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國人能唱華格納

九月尾到聖彼德堡馬林斯基劇院,看格杰夫指揮、George Tsypin導演的《指環》。製作屬傳統手法,以中亞、俄羅斯甚至非洲遠古文明,取代原劇的德國或北歐神話。製作不算一無是處,但平平無奇。不過,歌唱及演奏卻遠超期望。

佛旦及布倫希德要唱三晚、齊格菲唱兩晚,想同一歌手唱同一角色,就至少要兩天休息,《女武神》及《齊格菲》後各停一天。格杰夫則沒這副耐性,他五天就演完,只於《女武神》後休息一天,於是主角就不能用同一人。筆者並不介意用不同人演,因能分散風險,如果歌手狀態不佳,聽足幾晚就很無趣。

頭兩晚的佛旦是Alexei Tanovitski,兩年前於香港藝術節,在《女武神》第三幕唱到失聲的就是他。他的失手沒人不知,但鮮有人發現問題的根本:他是頗低沉的男低音,不是低男中音,每次唱高音要將嗓子吊得很高,此兩晚的高音他只唱得到一半,在香港的失聲,就是因為唱高音扯傷的。為甚麼還要用他?他的低音很有霸氣,唱得到高音時也夠響,而且頗受觀眾歡迎。《齊格菲》換上Vladimir Felyauer,是他初次唱此角色,他能做到低男中音的要求,可是力量稍弱,更有點台慌。

主角耀眼 配角超班

三位英雄男高音位位稱職,沒有一位不能和樂隊匹敵。齊格蒙為Avgust Amonov,聲音雄渾,唱齊格菲也有餘。第一晚的齊格菲是Leonid Zakhozhaev,他的聲線年青,鮮有聽到那麼青春的齊格菲,最難得Zakhrozaev唱足四小時都非常有力,不會輸給剛甦醒的布倫希德。《諸神的黃昏》的齊格菲由Victor Lutsyuk接棒,聲底比Zakhrozaev略沉,但力量稍優,而高音一樣光亮。

布倫希德晚晚不同,《女武神》是Olga Savova,香港那次也是她。《齊格菲》是Olga Sergeyeva,她曾於2009年藝術節唱《密贊斯克郡馬克白夫人》。兩人皆為「苖條型」的華格納女高音,聲底較高而纖幼,Savova比較中規中矩,Sergeyeva高音較準也較放。《諸神的黃昏》換成Larissa Gogolevskaya,她是「肥婆型」,聲底傾向女中音,中低音較結實。雖然她的parlando不好聽,但一叫起來非常爆棚。值得一提,Savova在《諸神的黃昏》唱Waltraute,這角色的音域很低,女中音都未必唱得好,但Savova的低音甚為深沉,很難想像她也能唱布倫希德。

很多配角都有超班的感覺,《萊茵的黃金》有三名男高音:火神Loge、彩虹神Froh及尼貝龍人Mime。Mikhail Velua初次唱Loge,他是像Peter Schreier的抒情男高音,聲線又清又夠力,Yevgeny Akimov的Froh簡直是英雄男高音的級數。開演前一星期才決定由Andrei Zorin唱Mime,他是第一次唱這角,但絕不失禮,隔兩天Zorin就在《魔笛》唱拿手的Monostatos。大歌劇院也未必找到Zorin這類性格男高音,就是人才不假外求的好處。

齊格蓮有血有肉

齊格蓮由Mlada Khudolei飾演,其他歌劇院往往用較溫柔的女高音去唱,鮮有如Khudolei那麼強的歌手。一開始聽也以為選錯了角,但其實不是,Khudolei的激情巨聲才是齊格蓮的真貎:她被逼嫁給Hunding,遇上齊格蒙重燃人生希望;第二幕逃跑時不斷催促齊格蒙趕路,驚慌得歇斯底里。最後獲布倫希德相救,找到一條生路,逃入森林前,她答謝布倫希德,樂隊以巨響描寫她的喜悅,又怎可能用溫柔的女高音?

香港那次,齊格蓮由Yekaterina Shimanovich主唱,這次她在《諸神的黃昏》唱Guntrune,就真的太強太粗了,Guntrune是嬌滴滴的少女,樂隊的動機也寫得特別幼細。兩晚的Fricka都是Larissa Diadkova,她略帶國際知名度,但又未算能脫離馬林斯基往外飛。Diadkova是聲底紥實的女中音,唱Fricka十足惡相管家婆,但要唱高音也不費力。Viktoria Yastrebova的Freia既有聲音,又有美貎(劇情需要),數次的絕望求救有力量又有音準,其他大劇院絕對不會有這種睇得又唱得的Freia。

唯一國際知名歌手是男低音Mikhail Petrenko,他於《諸神的黃昏》唱Hagen。從馬林斯基出身,現已在國際的歌手如Netrebko、Borodina等人,其實唱功不比師弟師妹好太多,不過行走世界的師兄師姐,語言上明顯較佳,Petrenko亦然。不過他也是miscast,因為他的極低音不夠厚,要壓着嗓子才能唱出「奸人」低音。但也好在他沒有勉強壓低,唱得自然,雖然知道他是錯的歌手,但唱得好聽。下次續談最大的主角:格杰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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