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樂告別迪華特的第一套節目於復活節揭幕,曲目包括陳其鋼《蝶戀花》及應節的華格納《帕西法》組曲。迪華特於06年指揮過《蝶戀花》,下月會率領密爾沃基交響樂團,聯同這次的兩位獨唱於卡奈基音樂廳演出同曲。上次的獨奏及獨唱人馬中,只有第二女高音兼青衣孟萌今次有份,第一女高音換成陳小朵;之前由香港中樂團借出二胡、琵琶及古箏樂手,今次由十年前參加法國的世界首演的王楠、李佳及常靜包辦,筆者看了尾場(四月七日)。
《蝶戀花》是「執行」多於「演繹」的樂曲,因為作曲家留給指揮的空間不多,跟着樂譜做就成,而且難度不算高,很少會做不到。三位中樂樂手說是獨奏,但並非如協奏曲那種高難度獨奏,可說成西方管弦樂團的中國來賓,奏的都是頗為基本的樂句,所以很難評價王、李、常三人有甚麼過人表現,沒問題就是沒問題。他們除了是首演參與者以外,很難說非請不可,但奏慣奏熟確是優點。
第二女高音及青衣由孟萌包辦,原本要同時三人一齊發聲的段落很少,最多是句頭句尾的重疊。一如三位中樂獨奏,青衣這部份只有做到或做不到,很難說好壞,孟萌是在世界首演後一年初唱此曲,雖不說能不作他人選,但也沒必要找他人。陳其鋼在樂譜很明確指定第一女高音要是「花腔及抒情」,但正如女高音(或女歌手)人數可以由三變二,「花腔及抒情」的指示亦非必然。本曲在Virgin的錄音來自世界首演,當時的第一女高音吳碧霞比陳小朵較切合「花腔及抒情」的類別,不過陳小朵卻較符合第九樂章「媚」的無言歌,用一個純正的花腔去唱,反而不會像陳小朵那樣溫暖。
迪華特固然勝任執行者之角色,沒有令樂曲走樣,但再仔細一點聽,迪華特處理弱音未合筆者的期望。不是說要拿着咪錶去量,低至幾多分貝才算弱音,而是陳其鋼用齊mp、p、pp、ppp,四者之間又可以有漸強漸弱,預期有不同層次的弱音並不過份,迪華特始乎無意深究。電顫琴(vibraphone)宛如樂曲的第四獨奏,覺得這晚的聲響似乎不夠獨立,太融入於樂隊,沒錯是聽到打下去、以及殘餘的聲響,卻難聽得到最重要的部份:震。第八樂章「狂」,有兩處要求樂隊所有女樂手和女高音一齊尖叫,見到女樂手中笑的多,叫的少,還是指揮覺得樂隊的女人已經夠多,所以無謂人人叫?
爽快華格納
下半場為Henk de Vlieger編曲的《帕西發》組曲,港樂終於奏完他的四首華格納歌劇組曲。覺得這首組曲比Vlieger其餘三首組曲為佳,《指環》濃縮得太多.《名歌手》又濃縮得不夠,《帕西發》中的美妙旋律,在劇中持續得較長,自成樂章,編者不用多費功夫。迪華特在第一樂章(第一幕前奏曲)的引子過後,以順暢速度使音樂流動。迪華特曾於十幾年前在荷蘭灌錄此組曲,那個錄音令人昏睡,這晚的演出竟然比錄音快了7分鐘,即超過一成,的確爽快得多。不過第四樂章「花少女」,覺得指揮可能太快了,不想做出懶洋洋的效果,而弦樂奏得響但太硬,該場需要以矇矓的聲響,描寫花少女的媚態。
組曲第二及第六樂章分別為第一及第三幕的聖杯大殿間奏曲,前者的低音弦樂雖然不夠深沉,但後段樂隊奏得出崇高的氣氛,定音鼔下下有力;後者的音樂雖然與先前相若,但劇情是寫騎士的怒火,樂隊奏得夠響,銅管就稍欠暴戾,不過聽港樂的小號及長號,不遜三月尾來港的愛樂管弦樂團。第五樂章「受難日神力」及第七樂章「結尾」,迪華特沒有沉溺於聖潔的音樂,快速不削弦樂的光茫。
從這組曲的表現,推算迪華特若指揮全劇,定會乾淨俐落,一洗此劇「以為聽了四小時,實則開始了十分鐘」的污名。遺憾迪華特的八年間,非但不能令《指環》成事,連一齣完整的華格納歌劇都沒帶給香港觀眾,只得《女武神》第一幕。迪華特絕非巧婦難為無米炊,如非執着要名貴食材(歌手),泡製華格納盛宴非不能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