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惑主場 客隊照W

如斯標題本屬體育版專利,但想借波經用字,來形容洛杉磯愛樂在港的首場演出(十月廿九日),沙羅倫(Esa-Pekka Salonen)指揮,布羅夫曼(Yefim Bronfman)鋼琴獨奏。「主場」就是一直為人詬病的文化中心音樂廳,然而一個差字不足以形容,筆者給它的別稱是「古惑的Hall」。這場演奏正好表現了外來演奏家,面對古惑的Hall的兩種反應,都很成功,W就是Win。

藝術節慣常將鋼琴獨奏會安排於大會堂,甚有道理,琴音在文化中心會潰不成音,彈一個Middle C,你就只會聽到一個很乾的Middle C,應有的「光暈」,即泛音及其他琴弦的共鳴幾乎聽不到。鋼琴來到文化中心,根本不像鋼琴,除非你走上樓座的最頂(但別走到合唱席)。

非常場地用非常手段

對鋼琴家而言,古惑的Hall簡直是變態的Hall。據聞在文化中心台上彈琴,是很難聽到自己彈甚麼的。布羅夫曼多次在此演出,且以他的經驗,應該不會被難倒。然而他這場彈的柴可夫斯基第一鋼協,卻令筆者覺得這是文化中心才會聽到的演奏。琴音的分貝其實不高,但他的力量有如猛獸,鋼指之名不虛傳。但會不會就是聽自己聽得不清楚,所以開大馬力?這點並不肯定,不過若是在大會堂,他應不會這樣用腳踏:他很少會踩半踏,一踩就全開,並維持良久。在大會堂這樣彈如此高速又重型的音樂,聲音會一片模糊,但在琴音過乾的文化中心,卻很管用。

談沙羅倫前,不如繼續談足球。印象中最亮麗的踢法,是阿仙奴在柏金年代的極速反擊,在己方禁區瓦解攻勢後立即快傳,兩三腳就入球,是領隊雲格的精心策劃。然而有說昔日主場高貝利球場面積略小,才能一針見血,作客時就稍打折扣。後來換到較標準的新主場酋長球場,快速反擊就沒以前悅目。

巡迴哲學與前衛指揮

同樣在管弦樂,主場的透徹排練,一轉場就走樣,巡迴演出最麻煩就是適應別的音樂廳。話說Celibidache晚年帶着慕尼黑愛樂出外巡迴時,會要求當地主辦者提供頗長的排練時間。Celi不是跟樂隊一早練熟了嗎?他的解釋是去到不同音樂廳,聲響就不同了,一定要在公演那個音樂廳從頭練過。完美要付出代價,重新排練不單要額外場租(也不一定有空檔),還有一大班人的食宿。對忙得要死的名指揮而言,排練多幾日,也浪費了幾日的檔期。所以樂隊的巡迴日程多數緊密,可以上午來到,即晚就演,下午算是試一試場地,遑論由頭排練了。洛杉磯愛樂一行人,週一傍晚才到,謝絕訪問,也頂多只得一日半時間排練。

週三的音樂會,還有兩首史特拉汶斯基早期作品:《煙花》及《火鳥》全曲。其實兩場曲目,除了柴可夫斯基以外都算是modern classics,界乎古典及前衛之間、色彩豐富的管弦作品,是沙羅倫的強項。他也是作曲家,曲風不算偏鋒但傾向前衛,或者可以將沙羅倫歸類成Boulez、Maderna或Eotvos這種「前衛作曲家兼指揮」。這類指揮其實最想作曲,不過做指揮,帶來演奏自己作品的機會,也是穩定的收入來源。指揮前衛音樂,準繩比靈感或演繹更為重要,手勢也打足拍子,不耍花樣。不過這類指揮處理較舊的曲目時,也會引入一粒音也不能少、每個聲部都要清楚的美學,聽過沙羅倫與洛杉磯愛樂的近期錄音,又真的有這種感覺。

作客變主場

不過這是古惑的Hall哦,怎可以憑唱片有所預期呢?這幾年聽的外隊,與唱片相去甚遠的佔多數,可惜筆者見識未夠(銀兩未夠),未到過這些樂團的主場「觀戰」,就只能以唱片作比較。這晚的《火鳥》,以及加奏的法雅《魔火》,聽來就與預期一樣,聲部十分平衡,主旋律不會壓倒伴奏。不過這其實也是個人所惡,為求清晣,使質感過薄,銅管及敲撃不夠痛快,attack一閃即逝,爆發太受控制,不會滿瀉,不會過界。

文化中心的管弦音響特點,就是弦樂過弱,銅管敲擊過強。前者體驗於後半堂座,筆者正是在該區的第一行,但極弱音的tremolo都聽得清楚;銅管敲擊過強,並非是演奏者太大力,而是強音消散太慢,大會堂就沒這問題,強音一下就過。但聽沙羅倫指揮的《地獄之舞》,開頭的重擊卻是這廳不會出現的一閃即逝。就算不喜歡沙羅倫的指揮美學,也不能不認他將古惑的Hall變成自己主場。不,並非洛杉磯愛樂的主場迪士尼音樂廳,而是「沙羅倫演奏廳」。

沙羅倫當然調整樂隊後,才有如此效果,與布羅夫曼的自我調整有何分別?沙羅倫調整完,令你覺得他連音樂廳也調整過來。只是一日半時間而已!優秀的領隊就算作客爛球場,也倣如在主場領軍。主隊踢不出水準,無謂賴地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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