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場港樂壓軸演出

港樂今季的最後三套節目,全由亞洲人指揮。憑巴哈清唱劇晉身古樂一線指揮的鈴木雅明,不忿被人規限在巴哈,「有時也想指揮孟德爾遜」,獲港樂成全,六月十八日的節目有半場是孟德爾遜。鈴木從日本帶來另一古樂大人物寺神戶亮當客席團長,然而若期望他們會帶來原音派演繹可大錯特錯。一年前來港的Nicholas McGegan亦活躍於古樂界,指揮港樂演奏海頓交響曲時,卻也喜歡大型的弦樂及豐厚的聲響,鈴木在海頓及孟德爾遜也是這樣,不過鈴木想從弦樂榨取更強的音量,致音色偏硬。鈴木來季會在東京指揮馬勒《第一交響曲》,該團的宣傳以「古樂馬勒」作招徠,但從他與港樂的合作來看,看來不會用倣古或偽倣古的方法指揮馬勒。

寺神戶亮是筆者挺喜歡的古樂小提琴家,翻閱場刊才知他來了,心想不如用他來拉莫扎特《第三小提協奏曲》,但這晚的獨奏Barnabas Keleman卻不會令人失望。很多觀眾都不自覺說出「李傳韻」這名字,表面是因為Keleman牛高馬大,卻跳蹦踹的拉琴及擠眉弄眼,實際是他帶着遊戲心態上台,花加得很多,雖然會惹來不敬的指責,卻是新奇有趣的演奏。而且他將莫扎特的「簡約」「優雅」的標記除去,提醒觀眾「莫扎特很貪玩」。

扭抳添生氣

六月二十六日的音樂會由湯沐海指揮,王羽佳鋼琴獨奏。普羅哥菲夫《古典交響曲》在管弦音樂會中,扮演暖場的角色,就如鋼琴獨奏會的海頓奏鳴曲,於是指揮及樂隊通常都不會用心。湯沐海卻無這心態,他質重樂曲的諧趣,用較慢的速度將每個gag做足。代價是音樂有欠順暢,難以令人集中,嘉禾舞曲的起拍拖得太拖張,但不能說他為了細節而沒有了「大圖畫」,因為諧趣就是此曲的「大圖畫」,你想聽一個些微造作的演奏,還是純粹暖場的run-through?

郎朗已經與所有大樂團、及幾乎所有大指揮合作過,印象中卻未曾與阿巴度同台演出。是彼此時間不符,還是阿巴度刻意迴避?朗郎未「收集」到的阿巴度,師妹王羽佳就合作過。她在去年的琉森音樂節,及琉森音樂節樂團的北京演出,與阿巴度合演普羅歌菲夫《第三鋼琴協奏曲》,即是這晚的曲目。「飛指」之名不虛傳,因為她落指的位置比別人高,即有飛躍的假象,果真是藝高人膽大。不難理解阿巴度及杜托華對她愛護有嘉,王羽佳甚有年輕阿嘉利殊的身影,有野獅的力量,卻沒多餘的theatrics。雖然這裏不是琉森,王羽佳仍能獲得適切的伴奏,王羽佳的力量及自信,使湯沐海能毫無顧慮地、如指揮交響曲般用盡樂隊的能量。

三年前同一時間,港樂首度與杜托華合作,曲目為林姆斯基高沙可夫《天方夜譚》,樂隊交出超水準的演奏。不過聽這次湯沐海指揮同一樂曲,可說「超水準」是相對的,因為港樂在2010年的水準已遠超2007年,杜托華的「大師效應」令樂師更出力,也及不上今次在湯沐海棒下的演奏。本來擔心《古典交響曲》的扭抳會影響《天方夜譚》,但適量的伸長縮短令這首老掉牙的樂曲倍添生氣,第三樂章開頭的即興及如歌味道很濃。

上海合唱再來港

本樂季以余隆指揮柯夫《布蘭詩歌》作結,看的是頭場七月二日。上半場曲目較遲才公佈,是陳其鋼的《失樂園》。此作比《蝶戀花》及《五行》易聽,兩三個主旋律很易上耳,卻略嫌媚俗。委約一方限制了配器,只得用弦樂、鋼琴、豎琴及敲擊,沒有管樂,但《五行》及《蝶戀花》中,管樂有時獨立地、有時與弦樂混合出獨特的配器色彩。《失樂園》的弦樂就顯得單薄,除了音簇或泛音就沒大作為,反而是敲擊用上四種木琴或鋼片琴,則甚有師父梅湘的風範。另外《失樂園》是二十分鐘的樂曲,似乎陳其鋼在large form較弱,重覆多變化少,而前述兩曲都是由短樂章構成。

繼貝多芬《費黛里奧》及《第九交響曲》,上海歌劇院合唱團再與港樂合作。這次沒有合唱指揮隨團,表現沒有打折,第一曲已有懾人魄力,很難相信這只是八十人的合唱團。余隆指揮中規中矩,但有兩點破格之處。第十三曲「醉酒神父」最後的「哈哈」由原來的強音大笑改為輕輕冷笑,不失幽默。第二曲有三節,每節後半為樂隊演奏,余隆一到這部份即大大加速,驚險非常,不過速度指示Piu mosso(快一點)說不上是大幅加速,指揮的加速卻達三分之一,去到大約每分鐘一百六十拍,好像過了火。

獨唱方面,筆者的位置在樓上,似乎不是聽獨唱的好位置,因為去年在樓上聽Matthias Goerne,也像這晚廖昌永般,都是聽不清楚。要先指出柯夫對男中音的要求可謂不近人情,又要唱醉酒神父的低音,在第十六曲的音域卻太高,並非男中音唱慣的音域,可能要用音域較高的男中音,廖昌永並非此類。可是真的有音域高的輕盈男中音嗎?不如去唱男高音吧。港樂棄用香港的合唱團,而以上海歌劇院合唱團的實力來看,港樂的決定具說服力,可是斷不能每次都空運合唱團來港。就算香港的聲樂水平一時不及內地,但千里之途始於足下,請現在開始培養一隊合用的合唱團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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