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迴避莫扎特

雖說蒂利文以德奧樂派作中心,經常指揮貝多芬、布拉姆斯、華格納,實際上他的德奧曲目並不全面,海頓、莫扎特及孟德爾遜甚少在他的音樂會出現。然而這次薩爾茲堡復活音樂節中,兩場和德累斯頓國立歌劇院樂團(Staatskapelle Dresden)的音樂會都有莫扎特。四月十四日的上半場是莫扎特《第二十一鋼琴協奏曲》,十五日的主曲目是《安魂曲》。

鋼琴獨奏為波里尼(Maurizio Pollini),以他級數的鋼琴家,聽他的獨奏會的機會要比協奏曲大得多。波里尼的莫扎特極其簡單直接,琴音清脆,線條纖幼,頭尾兩個樂章彈得像一陣風,第二樂章沒有多大的沉思,重視清爽輕盈多過恬靜抒情。波里尼不是留力的鋼琴家,他想彈快就彈快,錯音不當一回事,但這晚彈得十分上手。他獨奏會的安歌很慷慨,但這次堅持不加奏。

薩爾茲堡復活音樂節素來都會有一場合唱音樂會,今年是理察史特勞斯一百五十冥壽,但他沒作過安魂曲、彌撒曲之類的聖樂,只好借一借莫扎特《安魂曲》。蒂利文曾和慕尼黑愛樂灌錄此曲,合唱團和上次都是巴伐利亞電台合唱團(Bavarian Radio Chorus),人數約六十人,由總指揮Peter Dijkstra領軍。雖然蒂利文是德奧指揮傳統的繼承人,但不表示他的演繹會跟卡拉揚及貝姆等人一樣。首先是速度,蒂利文只用了50分鐘多一點。

人少皆精兵

蒂利文常奏貝多芬,因此惹來質疑,問他為甚麼不像楊遜斯及沙伊般,參考原音派的演奏方法。蒂利文解釋原音奏法不適合自己,但他是清楚原音派在做些甚麼的。這次《安魂曲》是不錯的證明,速度此其一,另外是定音鼔用了木棒,弦樂更削至二十九人(8-8-6-4-3),無意倣古的指揮不敢用那麼少人。

這不表示蒂利文採用原音奏法,很多在現代樂隊作原音演奏的指揮,用小型弦樂還不夠,還要用軟弱無力的弓法演奏,導致聲音弱上加弱。蒂利文用這二十九人弦樂,卻反其道而行,要他們用很大力去拉,做出來的聲音像鋼條,大聲又光亮,仍留下充裕空間給管樂。

Introitus已見流動的速度,卻反而做出送葬行列蹣跚而行的感覺,這種速度令弦樂的切分節奏做出絆腳的效果,不是一味靠慢。聲音如鋼條的弦樂,在快的樂章最能見到爽朗明快的效果,例如Dies irae及Confutatis就是了。在Rex Tremendae,弦樂同樣有步步緊逼的效果。

聽《安魂曲》,合唱才是主角。巴伐利亞電台合唱團位於世界前列,聽過他們的貝九(楊遜斯指揮),不過還是和柏林廣播合唱團還差一點點。莫扎特《安魂曲》則無從和柏林廣播合唱團比較,但有兩處地方可見他們的精湛。Lacrimosa有一處從弱音漸強到強音,七個音由弱至強,唱出七個音量,最後達至鬼怒神哭。

歌手如樂器

Sanctus是唱得大力不一定大聲,唱得大聲又不一定要大力的憑證。這團只是用了中等力度,聽不出有任何尖叫,第一個s音不會刺耳,卻發出填滿整個音樂廳的巨響。此團另一難以置信的地方,是男聲和女聲是出奇的和,你不再分得出男聲女聲,而是同一樂器的四種音域。

四位獨唱其中兩位男聲,都在蒂利文的舊錄音唱過:男高音Steve Davislim及男低音Georg Zeppenfeld,加上女中音Christa Mayer及去年來過香港唱馬勒《第四》的Chen Reiss。Reiss不是特別長氣的女高音,但蒂利文是很懂得配合歌手呼吸的指揮,讓她換氣不成問題。除了Reiss知名度較高,其他都不是歌劇紅人,想是蒂利文是看中這些歌手,作為聖樂的「樂器」,勝過做舞台上的演員吧。

最後要問,為甚麼蒂利文可以避開莫扎特呢?他指揮貝多芬及布魯克納交響曲、華格納及理察史特勞斯的歌劇就可以填滿幾年的工作量,除非他真的會做柏林愛樂下任的總指揮。一年要預備十套以上的節目,又不能太早重覆,問你怎避?如果他要柏林愛樂的王位,就很難像現在那樣自由自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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