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藝術節,格杰夫與馬林斯基樂團演奏華格納《女武神》第三幕,歌手全為俄羅斯人,唱佛旦的歌手唱到失聲。結論一致:俄羅斯人還是唱不到華格納。再前幾年,格杰夫於首爾上演全齣《指環》,傳來的消息是劣評如潮。有人感嘆「好在沒要」,因為傳聞馬林斯基曾向香港提議演《指環》。筆者對格杰夫有點偏愛,於九月二十六日至三十日來到他的大本營,聖彼德堡馬林斯基劇院,看了全套《指環》。格杰夫快將六十歲,用五日奏完《指環》已經不算急,以前他會連續四日指完。
原以為俄羅斯多暴發財閥,票價不會低,卻正好相反。前排堂座的票價是米蘭的三分一,大都會的四分一。山頂位的平價票於演出前一星期開售,看完四晚只需三百二十港幣。馬林斯基只得千六座位,怎可能開出這種票價?因為沒有國際明星。知名的歌劇院,只得馬林斯基以自己的歌手作骨幹,不用預早幾年跟其他歌劇院搶明星。以《指環》為例,開演前兩個月才逐少的公佈卡士,有些角色更要幾日前才敲定人選,頗有十九世紀的作風。還是能遇上大人物的,馬林斯基出身的Netrebko、Borodina或Hvorostovsky會間中回來。
馬林斯基劇院原來在1889年就演過全齣《指環》,但二十世紀較少演華格納,相信與歷史有關,俄國於兩次世界大戰都與德國交戰。蘇聯瓦解後,格杰夫欲恢復華格納應有的位置,於2000年邀請德國導演執導《指環》,但去到《女武神》就爛尾收場。2003年,George Tsypin上馬,格杰夫掛個「製作概念」名銜,從頭開始,終於完成全劇,就是這次看的《指環》。除了首爾,Tsypin版《指環》還去過東京、倫敦、紐約、加州等地。
遠古文明 去德國化
Tsypin正職是佈景設計及雕刻家,舞台的背景除了佈景版,還有三四個巨形人像,它們有如圖騰,有時站着,有時吊上半空,有時躺臥。Tsypin捨棄慣用的北歐或德國的神話風格,以俄羅斯自己的神話符號取代,一如《春之祭》的前基督教時代。能看得出的古文化非常雜亂,例如Hunding像蒙古人,哈根像埃及或巴比倫祭司。
雖然不是看慣的畫面,此製作當歸類為傳統製作,沒有改劇情,沒有忠變奸,當然沒有西裝友。Tsypin或格杰夫的新意以造型或佈景為主,雖有劇情但無戲劇,只有《齊格菲》較多點子。齊格菲鑄劍時,火焰用戴上紅色假髮的舞蹈員代表。劍成之後,齊格菲不是劈開鐵砧,而是將火焰分開。森林小鳥一場,慣常做法是叫歌手躲入台後唱,如果穿上羽毛扮雀仔只會貽笑大方。這裏的小鳥(Anastasia Kalagina飾演,前一晚才唱完《魔笛》的Pamina)一副香香公主裝束,吹着長笛出場(真正吹的是別人),再把長笛借給齊格菲試吹。
沒看頭不代表失敗
翻查網上評論,Tsypin版《指環》去到英美,都被評為失敗的製作。仔細想,「失敗」可能有三個含意,視不同論者而定。對於看慣前衛製作、追求新詮繹的人來說,Tsypin版《指環》的概念接近零分。不想看「西裝友」歌劇的觀眾也不一定收貨,因為今時今日,總要來點特技、電腦動畫之類,但科技或技術上,此製作乏善足陳。第三種角度,可能嫌製作看不順眼,是審美觀或「何謂藝術」的問題。在世界知名的美術館,包括聖彼德堡冬宮,都是文藝復興或法國印象派的畫作最受觀迎,因為最「靚」。古文明或蠻夷藝術因為「肉酸」,所以最冷清,Tsypin的古文化大雜燴就像後者。
費煞思量亦只記得「森林小鳥」的新意,此製作確不得我心,以上三種「失敗」角度,筆者都有同感,不過也未算失敗,因為不覺得眼冤,更沒有妨礙聽音樂。假如將Tsypin版《指環》搬上香港舞台,要改些甚麼才合香港合味?首先人型石像不能留,要換成石柱,香港某個歌劇團就很喜歡在台上放巨柱。第二,背景要一直投射電腦動畫,哪管只是screensaver圖案,放足十五小時。第三,將中亞、中東、非洲風格的服裝或道具,都換成西歐宮廷服裝及擺設。做齊三樣,香港的觀眾就會收貨,說看到「原汁原味」的華格納了。下次再談歌手及樂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