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拿在一九七○年代的香港樂壇叱咤一時,雖然活躍時間只得五年,但留下深刻印記,有些樂迷甚至覺得,溫拿的地位可以比擬成香港的披頭四。兩位主音歌手譚詠麟(阿倫)及鍾鎮濤(阿B)後來的發展如魚得水,紅了幾十年。鼓手陳友在一九八○年代和張堅庭合組電影公司,拍出不少賣座喜劇。事隔三十幾年,陳友再執導筒,拍出溫拿的成名故事《兄弟班》。
《兄弟班》故事以低音結他手阿強(林耀聲飾演)敘述,主角則為結他手阿健(陳家樂飾演)。兩人本來和阿叻(王梓軒飾演)是小混混,但他們和許多一九六○年代的香港年輕人一樣,對歐西流行曲着迷,尤其是女生們也愛聽,激起他們一朝到晚夾band 。阿健的父親(任達華飾演)為裁縫,希望兒子腳踏實地。
阿強、阿健及阿叻逐漸意識到他們在樂器技術及歌藝的局限,樂隊吸納了即將到加拿大升學的阿友(吳鶴謙飾演)、萬人迷的歌手阿倫(鄧加樂飾演),水準大幅提升。可是因各自的家庭原因,樂隊被迫解散。四年後,樂隊重組,先前只做旁觀者的阿B(于湉飾演)終於加入。樂隊改名為溫拿,成功出道,不過成功卻帶來不滿,阿健、阿強、阿友開始不滿焦點落在兩位歌手身上。
是否錢作怪
溫拿在一九八○年代以來,每五年便重組一次開騷,近來已打破規則,能聚便聚。對上一次是二○一六年,《兄弟班》結尾索性剪入該次演唱會中,五人深情剖白當年的鬱結,猶幸友誼長存,將真感情投入劇情之中。
《兄弟班》以所謂被忽視的樂隊配角,當做影片主角,霎時是令人有反邏輯的感覺。不過陳友作為樂隊鼓手,要是他以阿倫阿B的視點去拍這個故事,筆者反而會覺得虛浮,但觀眾也不應幻想會有什麼爆炸性情節,始終五人目前處於良好關係,創作者一定會避重就輕。
《兄弟班》約三分二篇幅,是溫拿的無名歲月,當中以還在讀中學的他們,被父母反對夾band佔最多時間。這一段拍得頗為生動,以歌曲《House of the Rising Sun》作牽引,鋪出一段段搞笑,甚至奇幻的段落。就算陳友在訪問中說情節真實,應該也不會有人相信高潮之一、阿健父親借用音響店的揚聲器播放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,大戰青年人的《House of the Rising Sun》,最後引發大火是真實情節吧。筆者覺得此段雖具娛樂性,但傳記片也不應太超現實。
關鍵情節還是「主角」與「配角」的衝突,以及樂隊解散。筆者慶幸影片沒有胡亂說些「音樂理念不同」的理由,而是舉出名利的矛盾,最後的重組演唱會片段,也用阿倫的口,說出「錢是五人平分的」,間接回應了夾band的終極矛盾。許多流行樂隊難逃解散的命運,往往就是過不了「錢平分」所導致的人性抉擇。可以是巨款當前,有人想分多一點,亦可以是市場已經萎縮,錢不夠分。
時至今日,夾band的意義,除了在於對搖滾樂的喜愛,也是一個進入娛樂圈的手段,尤其是條件不夠標青的年輕人。靚仔靚女、歌神歌后能夠獨當一面,但觀眾對樂隊成員的外貌及歌藝會稍為寬容。筆者並不是說溫拿都帶着這種心態來夾band,繼而入行,但影片情節清楚指出,就是阿倫阿B的歌藝及外表,令溫拿突圍而出。
配角變主角
影片在音樂層面上,做了一些「創作」,亦即是不合事實的改動。例如將阿B單飛時的《讓一切隨風》當成溫拿歌曲;溫拿第二次重組(十五周年紀念)時推出的《千載不變》,在片中被提前了十年,成為五人反目的爆發點。不過影片有為阿倫阿B說好話,強調他們不是放棄隊友,而陳友宣傳影片時,將解散的責任攬上身,表示是自己提出樂隊暫時解散,讓阿倫阿B自己發展一下,豈料連累了阿健及阿強「無得撈」。
那就回到最初的立論點,到底本片應不應該採用阿健、阿強及阿友的視點,然後把阿倫阿B當成配角?筆者覺得,即使是用阿倫阿B做主角,去到解散當刻及之後,就很難避免要把重心轉到三個「配角」,尤其是阿健身上,要寫出他們內心的不快,以及解散後的諸事不順,否則這三人就很易被觀眾當成拆夥的罪人,因為影片最基本的立場,是阿倫阿B不是為了自己發展而撇掉隊友。
所以從戲劇立場,筆者還是覺得名正言順用阿健做主角,乾手淨腳得來,也最易保存溫拿的顏面。阿健在解散後,因為經營民歌餐廳債台高築一事,是片中劇情一部分,阿健頓成影片中最悽慘的角色,主角最慘,也是最好看最合理的寫法。即使在現實中,阿B及阿友中年時的投資失利,應該比阿健慘烈得多,不過和夾band散band無關,就讓它們隨風而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