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開季了

港樂新樂季剛於九月五日展開,開幕節目由梵志登指揮,Yefim Bronfman鋼琴獨奏,先以布拉姆斯《第一鋼琴協奏曲》開鑼,下半場奏華格納及理察史特勞斯。前者可算是為明年一月開始的《指環》做勢,後者對應作曲家的一百五十冥壽。

上次在香港聽Bronfman的演出,應該是五年前Salonen帶領洛杉磯愛樂來港的第一場,他彈的是柴可夫斯基第一鋼協,第一樂章後的鼓掌根本不能只以「觀眾拍錯手」解釋,相信不少人真的感到震憾才拍。如是者重型的布拉姆斯的第一鋼協又會給人相當期望,Bronfman於1980年代成名時經常彈此曲。

不過筆者上一次聽Bronfman則並非五年前那次,而是去年復活節在薩爾茲堡聽他彈《皇帝》。那次已一改筆者對他的觀感,因為他的《皇帝》非但不是重炮,而是像蕭邦般的抒情。雖然很少人會覺得他是被低估的鋼琴家,但世界不同樂隊要求他彈的曲目,十居其九都是重炮型,柴可夫斯基、拉赫曼尼諾夫之類,低估了他抒情一面,而他是有充裕的技術去彈一個輕柔、如歌感充裕、但毫不矯扭的慢板。

沒有互撼

布拉姆斯的第一樂章沒有出現預期中的雙雄互撼。即使用足六十人弦樂,但弦樂聲音單薄,久疏戰陣也許是最簡易的解釋,但筆者想起梵志登上任之前的布拉姆斯《第二交響曲》,思疑他是刻意削去弦樂的脂肪,令線條乾淨。話雖如此,這種弦樂聲響不是筆者所喜,高音缺乏光茫,低音亦不結實,跟數月前捷克愛樂演奏此曲時差天共地。既然港樂想做世界級樂團,和世界級樂團比較亦無可厚非吧。

Bronfman在第一樂章卻甚為沉鬱,他的「悲劇」是自憐而不是和命運對抗,既然獨奏及樂隊都未能重槌出擊,就不用擔心誰蓋過誰了。筆者最滿意第二樂章,Bronfman將先前的沉鬱變成恬靜,一定要留意他即使用了左腳踏將聲音變薄變弱,亦能彈出圓潤的琴音。上次捷克愛樂的演出由Paul Lewis擔任獨奏,他在第三樂章有很細緻的佈局,Bronfman比較隨感覺走,衝時衝,緩時緩。委實他根本沒怎樣出力,不明觀眾何以那麼雀躍,如果記得他五年前的柴可夫斯基,斷不會這樣。加奏他彈史卡拉第,是個極其輕柔的演奏。要是他願意彈半場史卡拉第,筆者絕不會覺得悶,最想聽他彈的協奏曲是蕭邦,而不是俄國曲目。

絕對音樂

下半場以華格納《崔斯坦》的第一幕前奏曲及愛之死開始,演奏令筆者聯想到「絕對音樂」,即是音樂本身並沒有任何外在的意義、故事,甚至感情。啟首大提琴從弱變強,奏得非常機械,沒有半絲嘆息的感覺,「崔斯坦和弦」奏得太「和」,真的像「和弦」,而不是當年震動音樂界的「謎團」。高潮之前的段落,很難感覺到音樂應有的渴望,這與略快的速度無關,而是指揮不大去造句,不僅是一口氣的造句,還是一個音的造句。兩星期前寫Andris Nelsons,就提過一個音裏面的造句可以有幾大威力。

接着是史特勞斯《玫瑰騎士組曲》,月前寫過第一幕的前奏曲究竟是在描寫甚麼,此處不贅。欣賞梵志登想將這段音樂奏得乾淨的決心,但真的過了火,偏慢速度之下各部真的很整齊,但正是如此便和這段音樂的意義相違背,因為根本就是要亂糟糟。相比之下,第三幕的三重唱則未能從層層疊的伴奏中,令人聚焦於旋律之中,音量夠大,但情感未能集中。

男爵的圓舞曲中,指揮對滑音甚為克制,而且不大想去模擬維也納圓舞曲中,稍微脫離拍子的味道。不是奏完《玫瑰騎士組曲》就不用再想這問題,下月梵志登指揮馬勒《第五交響曲》,第三樂章就有相近的圓舞曲節奏。不同是馬勒寫得很清楚要怎樣處理,筆者相信指揮會做得到。不過,指揮只去做出有寫下來的音符及指示,恐怕並不足夠,《崔斯坦》如此,《玫瑰騎士》也是同一道理。
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 必填欄位標示為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