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接近尾聲，月初湊巧有兩大經典合唱曲目於大會堂演過，首先是八月八日聲蜚合唱節和小交合作的巴哈《B小調大彌撒曲》，八月十五日有亞青的貝多芬《第九交響曲》，是為亞青二十五周年巡迴演出的一部分。
聲蜚的巴哈《大彌撒曲》由里霖（Helmuth Rilling）指揮，彷彿聲蜚合唱節和里霖這幾年的合作，就是為了要登上巴哈《大彌撒曲》這頂峰作準備。年底里霖會再來香港指揮巴哈《聖誕清唱劇》，那場跟這場同是聲蜚今年「巴哈330」的活動之一。
里霖雖然不是帶着原音派標籤的指揮，但不難看到他也受到原音演奏的影響。不過更為有趣的地方，是不只樂隊會去做出極少揉弦的「純淨」音色，就連合唱團都有這種「無揉」味，兩年前里霖和他們合作海頓《創世紀》時，這點並不明顯。與其說里霖是被原音規條所束縛，倒不如說他非常堅持合唱團在這首曲目要化成「樂器」，尤其是在對位性質甚強的部份，要很清楚聽到每個聲部的進出及漲退。
大師來點睛
啟首的《慈悲經》的第一段合唱，里霖或會被人詬病處理得未夠悲天憫人。沒錯里霖似乎不去追求最強的戲劇效果，而且只會將最大的音量預留給歡欣喜躍的樂章，哀傷會有個限度，始終人類是在求主憐憫，不是大鬧天庭。即是里霖無法滿足你的感情需要，也值得留意里霖在《慈悲經》的佈局，他不只是要在這十分鐘從細聲到大聲那麼簡單，而是令樂器及人聲的質感逐漸從空洞變成圓滿，開頭真的是一個一個的洞（因為誇張了頓奏），去到樂章的結尾，即使音量不是最大，但已能聽到合唱聲響已經去到一個飽和的狀態。
有人質疑聲蜚及里霖的合作形式，只不過是找個大師去畫龍點睛而已，有這種想法的人，或者覺得兩位藝術總監的貢獻被低估，亦有可能認為大師不是從頭跟到尾、令聲蜚的教育意義打了折扣。筆者覺得有這些想法，反映了香港人對於教育及傳授技能抱着功利的心態，覺得跟大師專家「學嘢」就是成功秘笈，大師奉旨要向任何人傳授一招半式，忽略了要先將自己提昇到一個可以讓大師提點的層次。當然不能說聲蜚和里霖合作，就表示香港合唱藝術達到國際水平，但如果聲蜚合唱節可以令參加者有自我提昇的自覺，意義已經蓋過了任何虛榮。
將聲蜚的巴哈和亞青的「貝九」放在同一文章，並不是要將兩者的合唱團比較，何況巴哈《大彌撒曲》根本無法和「貝九」比較，從合唱的角度來說，《大彌撒曲》的層次高得多了。所以也好奇，假若聲蜚將繼續和已屆高齡的里霖合作的話，可能只剩貝多芬《莊嚴彌撒曲》算得上是挑戰。
指揮很投入
回到亞青八月十五日的「貝九」，這場是由創辦人龐信指揮，開場曲目為貝多芬《艾格蒙序曲》，不過龐信略嫌沉溺的處理，一來令音樂呆滯，二來也暴露了各聲部齊整度不足、弦樂單薄的問題。這序曲及「貝九」均用上六十二人弦樂（多出的兩人是低音大提琴），但今年兩位指揮的演出，都是把小提琴分置左右。這裏不是要討論小提琴放在一些較好、還是分置左右較好，但對於水平較低的樂團來說，小提琴放在一起較為安全。
龐信在《艾格蒙》的處理，並非他如何指揮「貝九」的指標，龐信在第一及二樂章的速度及節奏甚為清爽，不過第一樂章爽快之餘，又難免有點機械的感覺，好些需要蘊釀的段落都未夠耐性，而第二樂章樂手的集中力比較弱。第三樂章採用中庸的步伐（貝多芬想要的速度的太快了），不過弦樂都是偏向緊張，如果再放慢一點能令他們更揮灑自如一點，不妨放慢，但在這個速度之下，木管的綿延奏已有點吃力了。
相信大部份樂迷心目中都有完美的《歡樂頌》，可能筆者對它模綾兩可的態度，不會符合大家的口味。或者，好的《歡樂領》就是要夠大聲或「歡樂」？除非樂迷一定要和自己心目中的最佳「版本」比較，否則筆者想像不到這次的《歡樂領》會令大家失望。怕只是怕，指揮太過投入，少了幾分耐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