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翁失馬 焉知非福

薩爾茲堡有多個音樂節,正印「薩爾茲堡音樂節」於暑假舉行,復活節的音樂節不隸屬前者,實際上復活音樂節的創立,就是和暑假音樂節對抗的成果。卡拉揚想在薩爾茲堡上演《指環》,兼任指揮及導演,但薩爾茲堡音樂節有華格納「禁令」(今年才破禁),理由是不想和拜萊特競爭。他們不肯為卡拉揚破例,他便另起爐灶創立復活音樂節,用柏林愛樂作駐節樂團。

每年節期約十天,節目有一齣歌劇,及兩至三套音樂節目,卡拉揚於1967至1970年完成《指環》。音樂節繼續辦下去,卡拉揚之後,阿巴度及拉圖繼續率領柏林愛樂參加音樂節,當大家以為關係永恒不變時,巴登巴登卻出重金利誘柏林愛樂於今年跳槽,照辦煮碗辦復活音樂節。被起飛腳的薩爾茲堡很快就找到替補:蒂利文(Christian Thielemann)及德累斯頓國立歌劇院樂團(Staatskapelle Dresden)。

今年是新團隊的第一年,劇目是復活節戲寶:華格納《帕西法》。卡拉揚於1979年的音樂節上演此劇時,蒂利文是他的助理指揮,今年選演《帕》,強調了卡拉揚的傳承,順便回敬柏林愛樂一腳。蒂利文指揮華格納,比柏林愛樂於巴登巴登的《魔笛》吸引得多。《帕西法》以外,蒂利文還指揮一套兩場的交響音樂會、兩場布拉姆斯《德國安魂曲》,另請鄭明勲指揮兩場馬勒《巨人》。

《皇帝》撞蕭邦老柴

三月三十日的音樂會由蒂利文指揮,於大節日劇院(Grosses Festspielhaus)舉行,主打為布拉姆斯《第四交響曲》,Yefim Bronfman彈貝多芬《皇帝》。開場曲本為Henze為樂團寫的新作,但他去年逝世,不及完成,改以十分鐘的舊作《博愛》(Fraternite)代替。此曲以零散的旋律狀線條,織成一條長的旋律,氣氛纏綿但不激動,不同樂器聲部的重疊有貝爾格的影子。

鋼指Bronfman彈《皇帝》,原以為會與樂隊硬碰硬,但至少第一樂章不是。除了幾次爆發以外,Bronfman沒有將樂曲當成《命運交響曲》的鋼琴協奏曲版,輕柔、歌唱的彈法,既像貝多芬《小提琴協奏曲》,更像蕭邦的協奏曲。筆者曾聽過拉圖與內田光子的《皇帝》(柏林愛樂),比較之下,柏林愛樂的弦樂既深厚又不費勁,德累斯頓則較光但略嫌刺耳。

第二樂章Bronfman彈得更深沉,把本來像間奏曲的樂章變成悲歌。終曲將氣氛反轉,想看皇者對決的觀眾會超出所望。Bronfman如雷轟的聲響,獲蒂利文猛烈回應,像聽柴可夫斯基《第一鋼協》的終曲一樣血脈沸騰。蒂利文跟維也納愛樂指揮貝多芬交響曲時,就做不出這樣強勁的音響,也比拉圖及內田光子那次好玩得多。Bronfman加奏蕭邦一首《練習曲》,蒂利文準備好椅子在旁觀賞。即使俄羅斯鋼指型新星湧現,Bronfman憑穩紥技術不被威脅,若能請他來港彈全套蕭邦《練習曲》,可望成為難忘盛事。

別迷信一氣呵成

兩年前於柏林聽過蒂利文指揮布拉姆斯《第一交響曲》,樂團都是德累斯頓,兩年過去,樂隊實力已大為提升。見到年尾來港的只是德累斯頓「愛樂」,而不是此隊「國立歌劇院樂團」,替香港樂迷可惜。和上次《第一》一樣,《第四》都是用足六十人弦樂,木管沒有加倍,蒂利文想要的布拉姆斯聲響亦比上次分明:第一小提琴音色甚為尖銳,力量極大,放在右面的第二小提琴及中提琴合成緊密的中音,放在左面的大提琴傾向與中音融合,多過和低音大提琴合組黑沉的低音。總體上,還是以第一小提琴做主導,但音量用得很盡的弦樂。

近年流行輕盈甚至古樂化的布拉姆斯,蒂利文反其道而行,給我們最雄壯的布拉姆斯。如果以為蒂利文是德奧指揮的皇者,他的布拉姆斯就一定是「不動如山」的德國巨人,可大錯特錯,第二樂章悲憤,比任何柴可夫斯基交響曲都痛徹心肺,第一及第四樂章結尾之激烈,不單是現場,甚至是錄音都未必遇過。蒂利文的彈性很強,速度或氣氛有時能凝住時間,有時能往前狂飆,樂曲結尾的爆炸程度,不是所謂德奧指揮所能做到。蒂利文的能屈能伸,是他魅力所在,迷信「一氣呵成」的朋友,無謂長途跋涉去砸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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