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稱自基洛夫歌劇團幾年前訪港後,香港與一級歌劇團絕緣。到歐美的路太遠,,只好再赴東瀛,看紐約大都會歌劇院(Metropolitan Opera)的巡迴演出。這次巡迴是總經理Joseph Volpe退休前的告別作,本由音樂總監James Levine指揮,豈料此君年頭從台上跌下不止,還給驗出滿身病痛,要將全季的工作取消,最後找來Eschenbach及Andrew Davis到日本作替工。
六月二十日的莫扎特《唐喬望尼》可謂星光熠熠,但也給人亂編角之感,不是巨星們在角色的經驗不夠,就是他們的音域音色不是角色慣用的。Anna由Anna Netrebko擔任,主辦者想不到她去年會在《茶花女》大放異彩吧。但Netrebko的確有其舞台上的電力,在她得悉唐喬望尼就是殺父仇人時,那種憤恨叫人吃驚。不過她不留情面地將理應比她強的Elvira壓下去,就有點那個了。一向聲尖尖、嬌滴滴的Zerlina由「拉圖嫂」女中音Magdalena Kozena主唱,唱功當然好,只是殺雞焉用牛刀。Erwin Schrott的唐喬望尼只屬一般,但樣貌及身型似乎不會有爭議。唱Masetto的是新晉男低中音Jonathan Lemalu,要是大家不介意他的肥胖,唐喬望尼早晚會給他唱的。而現時最紅的男低音Rene Pape則是隨從Leporello,他不但動作而且聲線都很輕盈及幽默。老實說,這三個男角是可以交換唱。
二十一日的華格納《女武神》,Siegmund由杜鳴高擔綱,能聽他不插咪唱真聲當然不容錯過。最怕他會捱不住(這是他日本之行的最後一場)而取消,但聽到「Wes Herd dies auch sei」中很獨特(還是很爛?)的德語口音,就知歌王駕到。不知是劇情需要還是他有需要,第一幕中他常喝水及咳嗽,而有時樂隊輕易蓋過了他,他可能中氣不夠,需要指揮稍停,讓他透一透氣。到他吸夠氣又真的夠氣,「Walse!」有如利刀。其實他也沒必要在舞台上冒險,像巴伐洛提或卡利拉斯般,對着咪高峰唱給幾萬人輕鬆得多,也賺得更多,畢竟他已六十五歲了,音色還能保持得那麼好,十分難得。而Rene Pape則收起昨晚的諧趣,變成陰深低沉的Hunding,他的冒起絕非意外,唱腔固然多變,演戲也成,在他第二幕被Wotan的神力所殺時,他能以筆直身軀向前跌個狗吃屎,歌劇明星中甚少見。Brunnhilde與Sieglinde分別由Deborah Polaski及Deborah Voigt飾演,現在好像不太流行像Birgit Nilsson般的肥婆型華格納女高音,但筆者想兩女角交換唱,聽聽肥Brunnhilde及瘦Sieglinde效果如何。
將Netrebko調往《唐喬望尼》當然是有原因,因為《茶花女》將由Renee Fleming演唱。Fleming當然不如Netrebko或當年的Angela Gheorghiu般年輕貌美,但有成熟及受控的聲音,尤其於第三幕在家中等死叫人動容。Alfredo由Ramon Vargas飾演,他曾被視作歌王接班人,他的確有純淨的聲線,但缺乏性格,並不是能撩動觀眾情緒的男高音,難怪近年被Villazon等人趕上。最叫人驚喜是棒打鴛鴦的Dmitri Hvorostovsky,一出場時無禮奸詐,之後變成慈父,兩種唱腔都是充滿說服力,加上其聲音深厚雄亮,深得觀眾歡心。
老牌歌劇院多不讓新派導演撒野,這三套歌劇都用保守的佈景及演出。《女武神》沿用Otto Schenk導演及Gunther Schneider-Siemssen設計的製作,屈指一算也用了二十年。這正正是DG影碟上的製作,佈景雖然時代上忠實,但燈光衣服黑沉沉,悶得很。而《唐喬望尼》由Marthe Keller導演,傳統中又見新意,如司令官的鬼魂在鏡後出現,證明創新不一定要與離經叛道畫上等號。最值回票價的是《茶花女》,導演及設計皆出自意大利大導Franco Zeffirelli之手。第一幕的佈景已極力重現十九世紀法國的面貌,而第二幕第二場轉景雖用了五分鐘,但幕一開,大家都忍不住破例鼓掌:舞台一大片紅光,透過兩塊繡工精美的薄紗,向觀眾席射去,佈景極盡奢華,教人目不暇給。第三幕,茶花女油盡燈枯之際,家居的凌亂隨意得極不隨意,每一件擺設都像精心安排,如果上一幕的豪華像大電影,這一幕的細緻就像名畫。
大都會歌劇院除了歌手陣容強大外,管弦樂團也是其重要資產,令樂團突飛猛進就是Levine能得到大都會權力的關鍵。不過Levine缺陣當然令樂隊失色不少,筆者看的三場演出,樂團人數只得七十人左右,奏華格納也沒有將弦樂加到華格納理想中的六十二人,所以在銅管狂轟下,四十人的弦樂組不勝衝擊。但也不一定要加足人數,聽歌劇有幾多人是聽樂團的?樂團大點,杜鳴高隨時唱不了。中場休息到樂隊池望了望,見到樂器盒都放在樂手腳邊,果然不出所料,最後一個音響起,樂手立即收拾樂器,甚至未等台上謝幕完畢就離開,紐約人的步伐果然急促,但在東京他們有家可回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