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台上的樂師人數,你或會覺得倫敦南岸交響樂團(Southbank Sinfonia)名字中的「交響樂團」名不符實,不過英文名字的Sinfonia一字,確實可以用來形容這隊只得33人的小樂團。他們由音樂總監Simon Over帶領首度來港,於九月二十一日和寧峰在大會堂演出,由飛躍演奏主辦。
倫敦南岸交響樂團最獨特之處,是有「見習樂團」的性質。音樂畢業生想以演奏為事業,要是做不到獨奏家,就要加入樂團,不過空缺實在太少,全球皆是。倫敦南岸交響樂團旨在為年輕樂手提供樂團經驗,每年換人,新人於年頭入團,差不多這個時候各奔前程。
開場曲為莫扎特《費加羅的婚禮》序曲,樂師於此曲站立演奏,但真正特別的是管樂,不讓弦樂專美,小號完全騎在樂隊之上,一時還以為在聽巴哈或韓德爾;木管沒有形成一體的質感,反而像一支支獨奏。筆者不能肯定這種演奏是對是錯,在古樂團或現代樂團都很少聽到這種奏法。
寧峰出場,先拉貝多芬《第一浪漫曲》,再拉孟德爾遜的協奏曲,下半場他以貝多芬《第二浪漫曲》開場。《第一浪漫曲》啟首的獨奏,寧峰傾向將雙音中的低音當成像古樂中的drone,多過和上面的旋律糅合。將兩首浪漫曲一起考量,記得以前聽他拉莫扎特奏鳴曲時也有同一現象,就是他在某些時候,喜歡用很長的弓,但很輕力的拉,似是要做出一種虛浮或夢幻的效果。
纖幼中的熱情
筆者不是說這樣做一定不好,或者任何人都不能這樣做,但聽他在孟德爾遜第二樂章的表現,覺得這種拉法不適合他。因為寧峰有一點很難得,就是有些地方你以為他用錯了弓法,很快無弓可用,他偏偏就能用短得無可再短的弓長,奏出輕柔但有無窮深度的聲音,其實是他一早想好的。換句話說,筆者覺得他愈想做出夢幻的感覺,愈不應用長弓。這並非人人合用,而是筆者從寧峰自己演奏的特性觀察得到。
相信不同樂評人總有一些曲目是他們不想經常聽,但總是會在音樂會碰到,孟德爾遜《小提琴協奏曲》對於筆者來說是這種曲目。不過,總會可遇不可求地聽到不落俗套的演奏,便會明白並不是作品不夠好,或是演奏得太多,而是世上充斥着平凡的演奏家,他們更可能是很叫座的「大師」,香港能聽到不少。
寧峰的孟德爾遜就是那種令人對經典重拾信心的演奏。此曲差的演奏,可以用兩種極端來概括,一是太「莫扎特」,即是太纖幼;或者是太「俄羅斯」,太熱情去到粗鄙的地步。中間落墨可以嗎?其實不是。可以用「形式及內容」去理解寧峰的演繹,他是用早期浪漫派的框架,去盛載非常熱情的內容。風格很對辦,但表達出來的情感卻是超越時代。還有寧峰留意到第一樂章的華彩段後,小提琴的琶音並不是樂隊的陪襯,而是華彩段的延續,他以這段琶音將樂章帶至真正的高潮。
是手法單薄
下半場的貝多芬《第七交響曲》也是常聽的經典,但論演奏,正正是筆者想迴避的沉悶演奏。與其怪責年青樂手,筆者寧願歸咎於指揮,因為他是用一種指揮七八十人大樂隊的手法去指揮這三十多人。換過說法,就是如果這團有五十甚至六十人的弦樂,用這種音量、弓法及速度去奏「貝七」,即使不能一新耳目,至少不會像這個演奏般有氣無力。
如果此團最高的音量為「十」,Over只會將「十」用在ff的段落,其餘時候就會在「六」或以下活動。此團在此曲的局限,是弦樂不夠人,管樂卻是十足十,雙管編制足以和六十人弦樂抗衡。此團的弦樂只得二十一人,有必要用更進取的弓法、更多變的音量、以及更快的速度去彌補人數的不足。大提琴只得四人,就不應在第二樂章分成兩部,至少開頭不要這樣做。即使這是樂譜的要求,指揮也應明白只用兩支大提琴去奏這重要旋律是太過單薄。
如果倫敦南岸交響樂團真的能為倫敦、甚至全球的樂團培訓出更好的樂手,並協助有潛質的樂手發揮所長,就已經有其存在意義,不過論演奏,筆者就較難找到能大讚特讚的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