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尼黑歌劇節的節目頻密，排練不足是意料中事，但卡士會比平時強。很多大明星不介意排練時間少，快快來唱一場，再趕下場。《指環》的佛旦晚晚不同，七月十四日的《女武神》就由Bryn Terfel唱佛旦。
唱佛旦是Bryn Terfel的夢想，他在大都會的新《指環》完成此夢。他的佛旦卻是後天努力多過先天本領，他的聲底是沉，但唱得最響、最自然震動的卻是高音。通常華格納的低男中音角色，是以低音作基礎唱上去，Terfel卻是從上面唱下去。不過從戲劇的立場，Terfel將角色的自責及悲憤塑造得很好，比許多「標準」低男中音更具說服力。第二幕的敍述，他以耳語的音量來唱，但字卻非常清楚。
Simon O’Neill是齊格蒙，幾年前他來過唱《女武神》第一幕。一直覺得他是聽來很笨的英雄男高音，聲音有力，音色純但不美。或者這天他不在狀態，力量比以前弱。不理狀態是好是壞，今次才明白他何以一直不得我心。他太執意要「唱」，不肯用力去逼出高音，使高音沒有金屬味道。他可能擱置了唱齊格菲的計劃，不是壞事。
唱齊格蓮及布倫希特的兩名女高音，原本都是女中音。2009及2012年在紐約聽過Katarina Dalayman的布倫希特，她的聲音略小，但音準可靠，不過這次遠不及上兩次，不單是高音，其他音域都是這兒差一點、那兒差一點。Petra Lang頗受德國觀眾歡迎，今年是華格納周年，她趁機挑戰布倫希特，今次她唱齊格蓮已經很勉強，不敢想像她的布倫希特。以前聽過她的Cassandre（《特洛伊人》）及Kundry（《帕西法》），她重視劇力多於音質，她要唱到熾熱，聲音才會好聽。
七十歲「新人」
十五日的《齊格菲》用得更多特約演員，此劇本來同一時間最多三人在台上，頓時變得熱鬧。第一幕前奏曲乍看會重蹈《女武神飛行》的踢躂舞覆轍，幸好很快就起音樂。特約演員繼續扮演人肉佈景及道具，巨龍Fafner的頭以眾多人手或人腳砌成，鍊劍時齊格菲又多了很多「助手」。Mime及佛旦的「問答遊戲」，他們口說的過去劇情，都由演員做出來。全晚最難看的卻不是製作，而是屠龍前的horn call，錯音多得要命。
Terje Stensvold是此場的佛旦，近年常常見到他的名字，這次是第一次聽。他是此輪《指環》中最好的佛旦，一開口就是溫暖的低音，不必像Terfel靠演技去彌補聲音的不足，寬鬆的震動沒有影響音準。Stensvold已成為筆者最喜歡的佛旦。心想「他前途無可限量」，查資料才知他快七十歲！他的狀態像四十出頭。
今晚又遇到至今最滿意的Mime，他是Wolfgang Ablinger-Sperrhacke，很長的名字。他可能是Heinz Zednik以來最好的Mime，唱得出角色的人前閃縮、人後傲氣，而聲音不會太過「卡通」。布倫希特都是三晚不同，這晚是Catherine Naglestad，她通常唱Senta或齊格蓮之類，布倫希特就有點吃力。如果從她在第三幕醒來時，齊格菲已經疲累的角度來看，不太強的布倫希特就剛剛好。Naglestad是像女高音的女高音，不過高音不算巨大。唱齊格菲的Stephen Gould會在《諸神的黃昏》再唱，下周才談。
進步還是走漏眼？
不能不談指揮長野健（Kent Nagano），這是他在巴伐利亞國立歌劇院的最後一季，據反對者所言，華格納是他的弱項。這次在現場聽了他的《指環》，不敢苛同。他是擅長現代音樂的指揮，過往的華格納影碟也表現出快速、將聲部分得一條不紊的跡象。《萊茵黃金》他的確指得快，不少歌手都有被催趕的痕跡，演奏長度是142分，略快的速度。
《女武神》及《齊格菲》的時間卻是偏慢的234及252分，《齊格菲》第三幕更是很寬廣的87分。不計時其實不發覺他慢，去年看格杰夫的《指環》，他的時間也是差不多，雖然沒有拖慢的印象，但也不覺得是快，長野健卻有流動的感覺。長野不像很多現代音樂指揮，他在《指環》的拍子並不死板僵硬，音樂像波浪般自然起伏，他沒有遷就或帶領歌手，但只要細心聽就會輕易找到進入或換氣的位置。許多德奧派指揮做不出、華格納想要的endless melody，長野健卻做得出。到底是他這一兩年進步了，還是反對者看錯了？下期續談《諸神的黃昏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