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過去的2009-10樂季中,快將七十歲的杜鳴高(Placido Domingo)以威爾第Simon Boccanegra一劇縱橫歐美歌劇院。他不斷發掘冷門劇目,但都不及Simon Boccanegra般令人期待,這不僅是大劇目,而且這次他不是唱男高音角色Gabriele,而是男中音的Simon。這決定是「不意外的驚喜」,因為他最初以男中音出道,並曾在錄音室小試牛刀,唱羅西尼《西維爾理髮師》的費加羅,又以剪接,自己與自己對唱《唐卡羅》的男高音及男中音二重唱。
Simon Boccanegra是威爾第歌劇中,較被人忽略的一齣,但在威爾第迷來說,喜歡此劇才算識貨。此劇不受普羅樂迷歡迎有多個原因,先是主角Simon並非男高音,所有角色都沒有一聽難忘的詠嘆調。五位主角(四男一女)的音域分明,由高至低:Simon的失散女兒Amelia是女高音,她的愛人Gabriele是男高音,Simon是音域略高的男中音,捧Simon上位後與他反目的Paolo是較低的男中音,Amelia的外公、恨Simon入骨的Fiesco是最深沉的basso profondo。對威爾第迷而言,杜鳴高唱Simon有好有壞,好是能為此劇爭取更多擁躉,壞是他身為男高音,可能會破壞數位主角之間的音域或音色平衡。
歐美電台及電視台都很重視這新搞作,半年內至少有六次演出被轉播,當中有三個是錄影,來自紐約、米蘭及倫敦,筆者擱筆前,巴塞隆那剛播出七月尾的錄音。09年10月的柏林演出(巴倫邦指揮)本來會直播,但杜鳴高以未唱熟為由取消直播,於是今年2月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的演出,是第一個曝光的錄音/錄影。指揮李雲(James Levine)今季百病纏身,幸好這次沒有缺場。
三大歌劇指揮壓陣
完成大都會數場演出後,杜鳴高腹部劇痛,才知結腸息肉病變,若諱疾忌醫會變成結腸癌。手術成功,但蘇黎世3月22日只演一場的Simon Boccanegra要取消。杜鳴高迅速康復,趕及四月中在米蘭史卡拉劇院上台,指揮再次是巴倫邦,Federico Tiezzi導演。七月頭的演出於倫敦皇家歌劇院舉行,指揮是Pappano,導演為Elijah Moshinsky。原班人馬再於消遙音樂會演出音樂會版本,沒舞台佈景但仍穿上戲服演出。
看過紐約、米蘭及倫敦三個錄影,想先談製作上的分野。大都會的製作由Giancarlo del Monaco導演,是用了十幾年的舊製作。Giancarlo del Monaco可謂A貨Zeffirelli,佈景華麗,但徒具空殼。這次轉播是大都會高清直播系列之一,總覺得燈光設計,就是要讓觀眾不覺得有燈光,就像看電視劇般。米蘭的製作則將序幕的場景從廣場改為碼頭,來與結尾Simon臨死前,回憶當年的海盜生涯相呼應,導演亦強調Simon臨終時的寂寞。Moshinsky的製作中,Simon的登位及最後的暴亂,已不是Simon與敵對家族的小型械鬥,而是將全民捲入的革命動亂。
李雲指揮威爾第素來不俗,但這次覺得他有時拖得太慢,而且弦樂有時用力過度,有一種以粗暴代替劇力的傾向。巴倫邦則倣若指揮《崔斯坦》,一直維持懸而不決的不安感,等到高潮時爆發。Pappano的手法則較符合意大利歌劇的風格,保留得到黑暗的調子,又做到鬆緊分明。Pappano將音量細分多層,較李雲及巴倫邦較多弱音,Pappano不會像巴倫邦硬要將音樂加熱,到激烈時又不會執意要去到極限。巴倫邦及Pappano都精采,前者將威爾第推到作曲家本身想像不到的境界,後者卻是符合風格的理想演奏。
選角牽一髮動全身
選角上紐約的問題最大,杜鳴高的Simon、Stephen Gaertner的Paolo及James Morris的Fiesco三人雖然音色上不會重疊,但用低男中音James Morris唱Fiesco,連帶Paolo這角色也要升高,結果Paolo不夠奸,Fiesco則太奸。米蘭及倫敦都沒此缺陷,因為由男低音Ferruccio Furlanetto唱Fiesco,Furlanetto的演繹角度是帶着怨恨的慈父,James Morris則一副梟雄模樣。米蘭的Paolo是Massimo Cavalletti,唱法是邪惡;倫敦的Paolo是Jonathan Summers,唱法則是陰險。
杜鳴高已經是男高音,Gabriele怎樣選角?只要不搶杜鳴高風頭就可以了。Marcello Giordani有如大都會的house tenor,雖然大都會是大劇院,但大明星是不會做house tenor的,他完全威脅不到杜鳴高。米蘭的Fabio Sartori未有國際知名度,外型也不討好,但筆者覺得他是三個製作中最突出的Gabriele。倫敦的Joseph Calleja較兩人出名,十年前Decca想捧他做新「三大男高音」之一,可惜恨鐵不成鋼,去到今天亦沒甚進步,四平八穩毫不特別。三個Amelia之中,米蘭的Anja Harteros最具星味,不過唱演都太有卡拉斯的影子,紐約的Adrianne Pieczonka間中與杜鳴高合演華格納《女武神》的兩兄妹,她在這劇則欠缺層次。倫敦的Marina Poplavskaya最貼近角色的單純,她的唱法單純但唱功紥實。
紐約的杜鳴高似乎有壓沉聲音的傾向,或者是帶病在身之故,在米蘭及倫敦他都是一貫的自己,杜鳴高是音色偏黑的男高音,但並不是男中音。反對杜鳴高唱這角色的樂迷,指他雖然唱到角色的音域,但質感錯了,就像James Morris將Fiesco唱得太光一樣。換個說法,是用錯了樂器,儘管音符一樣,但性格不符。杜鳴高的Simon Boccanegra其實是一個transcription,將這個男中音角色用男高音唱,他並無轉做男中音。杜鳴高唱得好,但不是威爾第的Simon Boccanegra。
最後提出兩個無獎競猜遊戲:首先是三個錄影之中,哪一個會最早出影碟?我猜是倫敦,因為皇家歌劇院有自己的影碟公司Opus Arte。第二個問題是,杜鳴高剛在北京唱了Rigoletto,之後會唱哪個男中音角色?有人說是威爾第《馬克白》,但筆者希望莫扎特《唐喬凡尼》,會是他「角色名冊」的新戰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