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林火併德累斯頓

歐洲的暑假音樂節中,柏林音樂節佔據着特殊的地位。它比薩爾茲堡、琉森或倫敦消遙音樂會短,不足三星期,於暑假末段舉行,配合柏林愛樂開季。柏林的票價遠較薩爾茲堡及琉森相宜,同一節目可以相差一倍。節目編排亦非常進取,例如去年辦Berio及布烈茲回顧,2009年有十一首蕭斯達高維契交響曲,2008年以梅湘配布魯克納。雖非前衛音樂節,但巧妙地把前衛跟經典融合,更請得名家去奏冷門曲目。今年一個焦點是Rihm,杜托華跟費城樂團就奏了他一首作品。其他特殊節目包括沙朗倫指揮西貝流士《Kullervo交響曲》,明年來港的阿梅林(Hamelin)彈布梭尼《鋼琴協奏曲》。

九月十一日早上在愛樂廳看了柏林愛樂的演出,指揮是三十三歲的Andris Nelsons,楊遜斯的愛徒。Nelsons今夏忙得很,在拜萊特指揮《羅恩格林》後為音樂廳管弦樂團(Concertgebouw Orchestra)開季、帶他們歐洲巡迴後立即到柏林。楊遜斯健康欠佳,巡迴推得就推,歐洲巡迴都不接,明年藝術節不帶Concertgebouw及BRSO來港,香港樂迷也別太難過。言歸正傳,Nelsons這場節目非常特別,上半場為Pfitzner歌劇《帕雷斯替納》第二幕前奏曲,以及Heinrich Kaminski《多利亞調式音樂》(Dorische Musik)。

Kaminski(1886-1946)是被納粹禁演的德國作曲家,但曲風並不前衛。《多利亞調式音樂》於1933年由Hermann Scherchen首演,翌年由福特萬格勒與柏林愛樂奏過後便銷聲匿跡。此曲長三十分鐘,快慢快三個樂章。此曲以對位營造機械、恒動的氣氛,也解釋了Pfitzner的配搭。《帕雷斯替納》的三首前奏曲中,以恬靜聖潔的第一及三首最受歡迎,第二幕講述特倫特會議的亂象,前奏曲層層疊疊的對位音樂預告了劇情,但單獨欣賞的價值不大。

得意弟子的自我路向

下半場以Rihm的小號協奏曲Marsyas開場,十幾分鐘的音樂以憤怒不安為主調,但聽完沒深印象。完場樂曲為史特勞斯《玫瑰騎士組曲》,楊遜斯的得意曲目。之前的三曲,Nelsons的棒技跟師傅很像,別人把譜架調較至腰或以下,他們調至胸前,並不掩飾要讀譜。Nelsons也愛張開雙手向前傾,指揮棒與視線水平。今年聽過兩位年青天才指揮Kirill Karabits及Mikko Franck,和Nelsons都有簡單直接的棒技,不會妄想將指揮棒變成魔術棒。

去到《玫瑰騎士組曲》,Nelsons才找到真正想奏的音樂,之前志在令音樂順利推進,現在要塑造音樂,台風奔放得多。序奏很快,Nelsons要的不是整齊,樂手雖然奏得有點亂,但Nelsons確保音樂不會脫軌。元帥夫人與渥大維纏綿,Nelsons將節奏放得很鬆,左手更猶如小克萊伯般游來游去。男爵《沒有我》,Nelsons在指揮台起舞。結尾三重唱,樂隊的聲響即使還有雕琢的空間,但能以熾熱搭救。Nelsons常幫師傅做替工,直接給他的邀約也愈來愈多,楊遜斯是時候收新徒弟。

十二日由蒂利文(Christian Thielemann)指揮德累斯頓國立歌劇院管弦樂團(Staatskapelle Dresden),開場曲目為布梭尼《交響夜曲》,月初他們在德累斯頓,蒂利文不滿意樂手表現,再奏它一次,今次以「難聽的樂曲應該聽多一次」重施故技。第二次奏得很清楚,比較易聽,但第一次的混沌不明可能難度更高、深度更高?接着由Tzimon Barto彈Pfitzner的《鋼琴協奏曲》,這是柏林音樂節精心選曲一例。李斯特是今屆一個焦點,用他延伸至布梭尼,Pfitzner曾就現代音樂的路向,寫文章跟布梭尼唱反調。此曲比布梭尼更難聽,因為寫得很笨拙。樂曲分四樂章,樂曲以英雄氣派開頭後,旋即陷入沉思,第一樂章如此悶足十多分鐘。快速的第二及四樂章較多炫技,卻沒多少耐聽的材料支持。

老牌樂團起死回生

還是聽下半場的布拉姆斯《第一交響曲》吧。蒂利文沒有追求最重量的「德國」聲響,開頭的小提琴旋律,弦樂手拉出純淨、纖幼但堅硬的音色。論樂曲的演繹,蒂利文的布拉姆斯不如貝多芬自我,但也做到布拉姆斯《第一》的基本要求,急速的樂段夠緊張,緩慢樂章沒有沉溺,終曲的主題蒂利文慢得有如奏國歌。管弦聲響才是奏布拉姆斯最棘手之處,蒂利文用足六十人弦樂,但沒有加倍木管(維持雙管),由於他不像巴倫邦情傾德國聲響,弦樂間聲部透明,木管能輕易浮面。

第一小提琴及大提琴最為特出,前者雖不如維也納愛樂溫暖,但光度更高。放在右邊的第二小提琴及中提琴未夠結實,這點他們遜於巴倫邦的West-Eastern Divan Orchestra,也是全體弦樂未能做出豐厚音色的主因。大提琴的低音比低音大提琴更為深沉,低音大提琴水準只屬平均。音樂會以熾熱的《羅恩格林》第三幕前奏曲結束,小提琴簡直要把弦線鋸斷,氣氛狂亂但細節清晣。都是在柏林愛樂廳聽過蒂利文指揮維也納愛樂,覺得德累斯頓和他配合得更好。若和前一日未在狀態的柏林愛樂比較(三位團長都不在),德累斯頓技術擊倒。

樂團上次和Luisi來港時,筆者不在港錯過了,據聞失望者眾。事隔兩年,Luisi已離開德累斯頓,染指紐約大都會歌劇院。蒂利文明年才正式上任,已盡量撥時間給德累斯頓,樂團算是起死回生。認為它比六年前看過的BRSO(楊遜斯指揮)為佳,更把萊比鍚拋離幾里之外。再強調蒂利文無意回復老式的德國聲響,但他可揭開樂團新一頁。請搞手們不要被上次嚇怕,現在就請他們和蒂利文來(沒有他不請也罷),過兩三年成事時,德累斯頓已能和柏林愛樂叮噹馬頭,價錢可能只是柏林的一半。
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 必填欄位標示為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