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樂在耶穌受難節(四月十八日)及翌日演出兩場巴哈《馬太受難曲》,指揮為梵志登。荷蘭人可能比德國人更重視巴哈受難曲,阿姆斯特丹音樂廳在復活節及之前的一星期,會有不同樂團及合唱團演奏巴哈受難曲,梵志登曾擔任團長的音樂廳樂團,更有每年復活節演《馬太受難曲》的傳統,梵志登比我們想像中更接近此曲。筆者聽了尾場(十九日)。
獨唱陣容在演出前兩三個月前才公佈,傳道人及耶穌分別為德國男高音Stephan Rugamer及英國男中音Christopher Maltman。Rugamer是柏林國立歌劇院駐團歌手,常與巴倫邦合作,他唱的多數是二把角色。Maltman是當代最傑出的唐喬凡尼之一,筆者看過他《卡羅王子》的Posa,他是唱演俱佳的歌手。除了唐喬凡尼,他的名氣較多在藝術歌曲以及英語歌劇。
筆者不是挑剔歌手,巴哈受難曲是復活節的應節曲目,頂尖的巴哈歌手一定搶手,想請優秀的卡士在復活節來香港唱巴哈,實不易為。Rugamer及Maltman雖不以巴哈著稱,不代表他們唱不好,唐喬凡尼唱得多也會厭吧?表面上是錯配,實際上給予被定形的歌手喘息的空間,令香港樂迷有機會聽一流歌手。
即食還是培育
合唱團一早敲定了倫敦巴哈合唱團(The Bach Choir),一百三十人來港演出,相比之下,鈴木雅明在藝術節那次只用三十人左右。請外援合唱團,又帶出「何以不用本地薑」的問題。港樂合唱團在梵志登時期重組,去年復活節演《彌賽亞》,下季用英語演《創世紀》,不過梵志登親自指揮的《巴哈受難曲》及上季《德國安魂曲》,仍未採用港樂合唱團。
這不只是「香港不能嗎」的問題,而是巴哈合唱團對《馬太受難曲》有相當經驗,樂團請他們參演,就像邀請鋼琴家彈協奏曲一般,是去聘用一個專業服務,不用費神從頭培訓,在香港和樂隊及指揮排練只是磨合及微調。用港樂合唱團的話,預計會需要一段培訓過程,兩三個月少不了,花了這些時間,亦不保證能有外援的質素,還要考慮用德語演唱帶來的障礙,明年以英語唱《創世紀》可能與此有關。若重視個別演出的藝術價值,多過文化環境的健康發展,用「即食」的外來製成品,不選未熟本地薑,是意料中事。只好感嘆本地交響合唱文化發展滯後,由政府扶植職業合唱團能否扭轉現況,值得討論。
他不是歌劇指揮
梵志登給弦樂滲了一點原音奏法,左手有揉弦,但右手的運弓刻意放鬆。場刊上的演奏預測時間甚為準確,十九日的演出大約為158分鐘,古樂團也不一定會這麼快。快速較多出現在宣敍調及詠嘆調,相比之下,聖詠稍慢。無論是158分鐘,還是185分鐘,連續兩天演《馬太受難曲》對獨唱來說不是易事,就算只演一場,也不保證傳道人能以最佳狀態唱到最後,這場Rugamer在第二部中段開始吃力。
Rugamer的宣敍調唱得挺快,頗接近談話的速度,是少有的唱法。有趣的是,這究竟是他的主意,還是梵志登的主意?一般情況下,指揮不會為傳道人打拍子,但梵志登有指揮宣敍調中的通奏低音,速度確是稍快,或會對Rugamer起了催促的作用。筆者想知是誰決定Rugamer的速度,因為強烈的感受到,快速提早消耗他的體力。
快不代表壞,不過在詠嘆調中,筆者發覺指揮對歌手的呼吸未夠敏感。不能說梵志登太快,但往往聽到獨唱不能好好換氣,觀眾或會以為歌手有問題,筆者覺得與指揮有關,或彼此磨合不足。再次帶出梵志登和迪華特的分別,迪華特是「歌手的指揮」,他吹雙簧管,像歌手要靠呼吸發聲。拉小提琴出身的梵志登不是循歌劇院之路晉身指揮台,音樂廳樂團是交響樂團,歌劇偶一為之,至今梵志登的歌劇歷練遠不及迪華特。怕悶的,或會覺得158分鐘是易入口的演奏,但歌手唱得不舒服,筆者不會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