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國五月接近尾聲,今屆的節期較長,古典音樂節目雖不如去年星光熠熠,但勝在種類繁多,並非最常見的節目類型。近幾年,重量級的音樂節目(例如大樂團、明星獨奏家)的量雖然多了,但有塘水滾塘魚之感,冷門或另類節目能擴闊眼界及口味,也不容忽視。
想談兩場由法國五月協辦的節目,先是五月二十二日城市室樂團於大會堂的音樂會「音樂浪潮」,「浪潮」一字來自wave或法文的onde,亦可解作聲波及電波,音樂會的主角是電子鍵盤ondes martenot(馬特諾電琴),獨奏家為另類樂器專家Thomas Bloch,由尚托勞指揮。
傳統的鍵盤樂器如鋼琴,都不能像人聲或弦樂做出揉音或無縫的滑音,馬特諾電琴為彌補此缺陷而設。馬特奴電琴用揚聲器發音,可以震耳欲聾,力壓百多人的樂隊。揉音、滑音、揚聲器發聲的特點與theremin相似,但馬特諾電琴易彈得多。可是亦有同一缺點,只能逐個音符彈,想彈和弦要用多幾部琴。若非梅湘在代表作《Turangalila交響曲》選用,相信它難逃被時代淘汰的命運。
戲肉是梅湘的合唱作品《聖靈顯現三聖禮》(Trois Petites Liturgies de la Presence Divine),合唱團是來自里昂的布烈頓合唱團(Choeur Britten),鋼琴獨奏由吳美樂擔任。樂曲的編制特殊,不用管樂也沒有男聲,不知是否成本的考慮,弦樂及合唱的人數都只是作曲家要求的一半,幸好與敲擊及馬特諾電琴沒有失衡,但要鋼琴遷就,從台前調到後方,卻難聽得清鋼琴的鳥歌。尚托勞做得出樂曲的宗教狂喜,面對複雜的節奏,他也如履平地,第三樂章(佔全曲一半篇幅)他沒有盲從極慢的速度指示,將冗長的樂章爽快完成。
雄糾糾的蒂博代
六月八日的港樂音樂會為全法國曲目,指揮馬卻.準(Jun Markl)為德日混血兒,出任里昂國家樂團的總指揮時(現已離職),被拿索斯邀請灌錄德布西管弦樂曲全集,一躍成為法國音樂專家,當晚拿索斯的老闆也是座上客。上半場的主調為埃及,開場曲為德布西《卡瑪》,雖不是德布西代表作(他自己都懶得配器),但《大海》或《管弦意象集》聽得太多了。《卡瑪》難度略高,但港樂樂手迅速進入狀態,但略嫌聲部分得太清,做不出一大塊的管弦色彩。
接着為聖桑《第五鋼琴協奏曲》「埃及」,獨奏為蒂博代(Jean-Yves Thibaudet)。他四年內第三次來港,上兩次彈的拉威爾鋼協(倫敦愛樂合演)及李斯特第二鋼協(港樂,迪華特指揮)優雅瀟灑,這次和馬卻合作,卻把他雄糾糾,或barn-storming的一面展現,上次他的李斯特爆炸性不足。一般來說,應該是指揮去順應獨奏的性格或意願,但蒂博代像是看指揮給他甚麼,才決定出幾多力。馬卻給他重量的伴奏,蒂博代就彈出有如柴可夫斯基協奏曲的巨大琴音,尤以第三樂章為甚。延續先前馬特諾電琴的話題,蒂博代非常愛彈梅湘《Turangalila交響曲》,知名鋼琴家之中以他彈得最密。香港樂迷已有二十年沒聽過此現代經典,若由蒂博代擔綱有助推廣。
節奏銳利細節嚴謹
下半場是拉威爾的天下,主調是西班牙,曲目有《小丑的晨歌》、《西班牙狂想曲》及《波萊羅》。馬卻有兩處強項,首先他的節奏非常銳利,不只是爽勁的棒技,而是樂手真的能奏出斬釘截鐵的聲響。此外是他的要求很高,細節上不做「印象派」,對管樂特別嚴格。例如小號或長笛有時要在一秒內吹五六個音,個個都要清楚地分開,他們一一做到。雖說迪華特吹雙簧管出身,對管樂手特別「關照」,但港樂管樂手面對馬卻,才遇上真正的麻煩。
馬卻容易在緩慢的段落失去動力,他在快的地方節奏斬釘截鐵,但速度放慢時節奏也會放鬆,緊與鬆太過顯著,做成停滯不前的感覺。雖然對馬卻的德布西錄音不以為然,但聽他的現場又覺得他對法國音樂真有一手。他和港樂初次合作,就能令他們奏出法國音樂的可愛之處(例如節奏感、色彩斑爛),以及避過細節苟且的通病。若他早兩年就和港樂合作,說不定會是下任總指揮,至少他比梵志登多一點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