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樂剛完成09-10樂季,這是迪華特第六個樂季。慶幸今年聽到的好音樂會比差的多,要數今年之最,莫過於Rozhdestvensky的超慢演奏,不單將港樂潛力盡展,更令人明白只有差的樂隊,才會被文化中心的音響打沉。還有星光熠熠、突破歌劇音樂會局限的《費黛里奧》。上述兩場都在本欄提過,佳作尚有Gerald Korsten指揮海頓及莫扎特,他將樂手的力量搾盡,演奏醒神、音響猛烈以外,樂句中更有呼吸,頂尖樂團都未必奏得出這種境界。難能可貴是港樂今季並非在迪華特棒下才有最佳演出,甚至是迪華特不在才奏得最好。樂師要抱着奏好音樂要靠自己的心態,才可做得到指揮的要求,不論是誰在指揮都會有一定水準。
去季是指揮陣容最好的一年,來季就沒那麼強,相信是金融海嘯的滯後效應,因為請外來指揮或獨奏,要兩三年前約期。金融海嘯期間的節目反而沒大影響,全世界如是,例如來季紐約卡內基音樂廳的節目就比兩年前差一大截。港樂來季會以「柴可夫斯基節」閉幕,演的是第四至第六交響曲,另加兩首協奏曲,05-06樂季也有類似節目,最大分別是今次全由迪華特指揮。當時為迪華特第二個樂季,再之前一年港樂賣座眼高手低,筆者對第二個樂季的結語為「回到人間」,金融海嘯滯後效應顯現的來季,再搞柴可夫斯基系列,難道他是抗逆靈藥?
第四至第六港樂已奏過不少,稱得上「節」至少可將目光放遠一點、搞大一點,較少聽到的第一至第三交響曲、Manfred、四首管弦序曲、第二及第三鋼琴協奏曲、《哈姆雷特》、《暴風雨》等都可以介紹給觀眾。既然請到宓多里拉《小提琴協奏曲》,何不在下半場演一首冷門的交響曲?也可以用熱門的交響曲,配冷門的鋼琴協奏曲。柴可夫斯基只是例子之一,熱門作曲家都有不俗的冷門曲目。「雖然曲目一樣,但不同指揮會有不同演繹」似是而非,因為港樂很少請到點石成金、一新耳目的頂尖指揮,迪華特的聲望亦不在於獨特演繹。港樂幾乎每星期都有新節目,設計節目並不容易,但正因如此,更有必要擴闊視野,別抱着過冷河的心態,以為隔了一兩季就無可挑剔,樂團有責任豐富賞樂品味。不欲見到港樂變成一隊美國中西部樂團,只願照顧口味狹窄的保守觀眾。
非誠勿奏與crossover美學
港樂幾乎每年都與流行歌手辦演唱會,今年與陳潔靈合作卻發生手機事件,有樂師在毋須演奏的時候玩了很多次手機,被觀眾揭發。韋然於本版撰文,題目《非誠勿奏流行曲》一語中的。但有劇壇人士用到「國際大笑話」的語句,未免少見多怪。交響樂團雖然不容樂師「做自己事」,但歌劇樂團卻大致容忍。大部份歌劇中,銅管及敲擊比較清閒,看小說的銅管手大有人在,敲擊手可能打一下鼓就離開樂隊池,下一幕才回來。難以為「斷正」的手機樂師開脫,但匪夷所思的是,他並非銅管及敲擊,而是木管樂手。為甚麼他可以悶到經常玩手機呢?一般交響曲目中,木管不會那麼無聊。以古典歌論流行歌,馬勒《亡兒之歌》的木管可忙得很呢。
流行樂古典化的編曲可分為兩類,首先是音樂劇或電影配樂式編法,音響密不透風卻缺乏層次,樂師不停演奏無意義音符,銅管反而比平時忙。另一種是你有你拉,我有我彈,band leader照平時般,用足電子琴、電結他、低音結他、流行套鼔,樂團則可有可無。監製或編曲的心態就像平時錄唱片般,聘用弦樂手做出澎湃或浪漫襯托。探究管弦樂團有沒有誠意去跟流行音樂合作的同時,流行音樂又有沒有尊重古典音樂的作法、以及如何運用管弦樂團?索然無味的編曲,浪費了管弦樂團的豐富色彩,連平時不悶的樂師都悶到玩手機。
《千人交響曲》觸礁之迷
港樂宣佈10-11樂季節目不久,《南華日報》5月19日報道一則令馬勒迷大失所望之消息,樂團董事局以財政風險為由,否決了迪華特於2011年藝術節指揮《千人交響曲》的計劃。消息在樂迷間可謂忠奸分明:「錢作怪」打擊了「藝術家」。報道指這計劃於2006年已經曝光,筆者相信細節並未作實,否則就叫「取消」而不是「否決」。問題是幾時否決?會不會就是金融海嘯前後?迪華特在《費黛里奧》,邀請了連在歐美大歌劇院都未必聽到的強勁陣容,又要空運合唱團來港。《千人交響曲》合唱團不夠二百人不像樣,另外要八名獨唱、至少二十位額外樂師,若堅持要來路貨,沒有海嘯都恕難從命。
據《南早》報道,迪華特提出在柴可夫斯基節演《尤金奧涅金》,亦遭同一命運。若有人於經濟陰霾下提出不只一個、而是兩個大計劃,肯答允的董事局真是勇氣爆棚。讀到被否決的消息之後,記起迪華特於08年9月公開表示,不是很想指揮《千人交響曲》。不過,如果肯接受較經濟的做法,放棄五星陣容仍遭否決,則未免太保守、忽略馬勒在現今古典樂壇的重要性。港樂不但在本年7月7日的馬勒一百五十冥壽沒有表示,百年死忌的2011年5月18日前後,就只得蕭斯達高維契或白遼士,迪華特於2012年完成八年的港樂任期後,連馬勒交響曲都奏不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