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8月25日是琉森音樂節的75周年紀念,湊巧是周日,索性全日的音樂會免費,從上午奏到傍晚。音樂會的長度像「熱狂之日」般約一小時,但編排並不工整,沒可能全部聽完,最多聽到三四成。
筆者主攻現代音樂,其中三場由David Robertson指揮音樂節的青年樂團Lucerne Festival Academy。上午十一時半奏Vivier《釋達多》,另加一首Gabrieli的銅管奏鳴曲。《釋達多》比Robertson在港奏過的《獵戶座》更難捉摸,所用的陣容略大,分成八組,一起放在舞台,部份樂器有電子擴音。不同組合以短促的旋律交替,奏了二三十分鐘。
下午一時由Pablo Heras-Casado指揮馬勒室樂團奏貝多芬《命運》。Heras-Casado幾年前以學生指揮身份參加Lucerne Festival Academy,受布烈茲等人一致好評,今天已經獨當一面。馬勒室樂團其實於數天前才與哈汀演過《命運》,這場有幾多是Heras-Casado,幾多是哈汀難以說清。Heras-Casado的速度頗快,勁度十足,全曲奏了只是三十分多一點。他間中指古樂團,帶來一些壞的原音習慣。命運主題的長音不用揉弦,更用弱音來奏,變得軟綿綿。不論是哪位指揮的功勞,樂團確能回應到Heras-Casado的猛烈指揮,最令人驚奇的是銅管尖銳的攻擊。第二樂章的弱音及漸強做得精細,第四樂章開始得夠猛,但未能延續到尾。
他真正喜歡的
下半二時半再聽Robertson指揮Steve Reich《沙漠音樂》室樂版,擴音的十人歌唱部份由Synergy Vocals擔任。所謂室樂版,是從大型弦樂減至十三人,木管、銅管、敲擊及鍵盤減不了幾多。Robertson先以德語向觀眾表示場刊沒印歌詞,所以用英文讀出歌詞,取自William Carlos Williams的反核詩作。
《沙漠音樂》不算Reich代表作品,五十分鐘一氣呵成,Reich招牌的不同步節奏在此曲並不顯著,但強勁多變的節奏還在,看Robertson的手舞足蹈,和他在香港指揮《行星組曲》相比,看得出哪種音樂較是他心水。最令筆者不滿的是弦樂,選出的十三人似乎不是樂團內最佳的人馬,節奏感不佳,拉得甚為猶疑。
到此為止,Robertson已指了八十分鐘,即是一場音樂會的長度,雖說歌劇指揮工時更長,但這天的樂曲拍子複雜,所需的集中力亦不是傳統曲目可比。下午四時半他與全體Lucerne Festival Academy演奏梅湘《Turangalila交響曲》,又是八十分鐘的「劇烈」運動。Ondes Martinot電子琴由名家Cynthia Millar擔任,鋼琴獨奏由樂團內兩位鍵盤手負責,加拿大華人周康(Andrew Zhou)彈第一至五樂章,Peter de Jager彈第六至十樂章。
要走隨便走
Jager接手後,他在第六樂章的鳥鳴,既可在重複的音符中彈出歌唱的呼吸,琴音也較像鐘聲般響亮,其餘樂章要和整隊樂隊抗衝的部份,他用的力不算大,但聽來比周康結實得多。第四樂章後不少人離場,始終是免費的,走了也不可惜,亦可能是趕下一場。見勢色不對,Robertson再以德文發言,希望觀眾能留下來,最後的樂章會有自「貝九」以來最歡欣的音樂。《Turangalila交響曲》不算偏鋒,但比華格納或馬勒更吵耳,筆者旁邊的老人家就屢次掩耳。它不算特別難奏,琉森以外,Verbier音樂節的青年樂團也奏過,同樣頭頭是道,香港有二十年沒聽過了。
最後於六時半聽真正偏鋒的當代弦樂四重奏,場地不是音樂廳,而是只能容納數十人的房間。兩端各放三行座位,中間放軟墊,可以躺着聽。JACK四重奏的四位成員各佔房間一角,先奏Georg Friedrich Haas《第五弦樂四重奏》,再奏John Cage的晚年作品《Music for Four》。都是以空間作為作品元素,Haas的寫法比較模倣性,Cage則略帶對抗。房間下了窗簾,幾乎摸黑演奏,但隔音不好,間中聽到外面的汽笛聲,相信喜歡「隨機」的Cage不會介意。是很偏鋒的音樂,Haas開始時,四人都奏了一兩音後,就有幾個人離開,房間很小,他們基本上是在第二小提琴的面前走過。後悔沒有計時,應該是二三十秒左右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