迪華特在港樂的最後一個樂季將於下月開始,開幕曲目為馬勒《大地之歌》,男高音Stuart Skelton及女中音Michelle DeYoung都是前列的歌手,若你喜歡馬勒或頂尖歌唱,沒有不聽的道理。來季迪華特只會指揮五套音樂會,遠低於藝術總監合理份量,樂團未有鬆懈,請來大量知名客席指揮。既然港樂未公佈繼任人誰屬,大家不妨當作塵埃未定,三位「嫌疑候選人」都會在下季指揮一或兩套音樂會,看看誰實至名歸。
來季的節目亦見心思,曾呼籲「柴可夫斯基不只那三首交響曲」,來季便有《曼費德交響曲》;《火鳥組曲》奏得太多,十月終於全本上演。小提琴協奏曲又有布烈頓、巴托、Spohr,不再局限於那幾首。舒曼則有少聽的《茨維考交響曲》與《小提琴幻想曲》,蘇柏軒更以Rautavaara《第七交響曲》作某場主打。雖然前衛經典依然不足,但堅守調性尚有很多選擇。來季更擴大獨奏會的規模,三場鋼琴一場小提琴,Paul Lewis的舒伯特絕對比莫扎特協奏曲吸引。獨奏會有可能影響協奏曲的票房,沙涵是另一高危點。
回顧2010-11樂季,想不出一場令筆者喜出望外的音樂會,不過水準以上的表演頗多,難入耳的也寥寥可數。代表性演出應包括迪費恩德的貝多芬《第二交響曲》及艾德敦的佛漢威廉士《第四交響曲》,希望港樂能繼西貝流士系列後,請艾德敦炮製佛漢威廉士交響曲全集,畢竟在殖民地年代,也不見得常聽到他的交響曲。至於迪華特的馬勒《第六》即使比上不足比下有餘,已是樂團進步的明證。
未夠秤新人拖垮票房
「太古新力量」系列以四名華人青年獨奏家擔大旗,上季的四場都有看,無奈要說其中兩人不要說登頂,做獨奏家也危危乎。「太古新力量」可能是入座最差的系列,不應擔綱的新人拖累了整場音樂會。今季同樣有四場,乍看戲碼略佳,但又有另一問題,就是陳銳及寧峰不久前才來過,儘管是和其他團體合作。或者問題原於「華人」這不明文限制,斤兩十足就不用計較國籍,這才是對新秀、聽眾和音樂公平的上策。
二月迪華特指揮的哲林斯基《抒情詩交響曲》是去季另一高潮,由於只得頭場是藝術節節目,形成「配票」失衡,尾場門可羅雀。樂團的救亡行動,積極而多方面,在香港音樂界實屬罕見。除了只要有錢,人人都會賣的地鐵廣告、軟宣傳硬速銷以外,樂團也以「陶傑談泰戈爾」作招徠,希望借其人氣催谷票房,並提早在前一兩個星期的場刊插入相關內容,更請哲林斯基傳記作者撰文,多了樂曲、作曲家及詩人的介紹,即使目的還是為了銷票,但已脫離「宣傳」的公關式文字,接近「推廣」的層次。
哲林斯基的事跡並不止於被馬勒橫刀奪愛,但知道這點的樂迷已經不多,對哲林斯基的音樂有興趣的更少,隨時會墮進惡性循環。樂團不想演某人的作品,因為沒人認識、沒人看。不演奏的結果很簡單,就是更少人識,以後亦沒人看。選演冷門曲目,其實已不自覺把音樂曝光,沒有入場的亦能略知一二,即使今次少人看,已為下次打下基礎。強勁宣傳無疑能幫助票房,但要打破惡性循環唯有推廣一途,不單是為了挽救一場音樂會,更要日積月累地做。就算今天沒樹蔭,也莫怪前人不種樹,今天就開始做,明天才有收成。
切實介紹是最佳宣傳
香港音樂界慣常將導賞活動集中於已購票的觀眾,例如音樂會前的講座、演後藝人談都是在表演前後片刻,甚至有「持票」的規定,或局限於固定時間地點,錯過就不能重溫。未買票就看得到的內容,不是公關味濃,就是索然無味的硬資料,例如「某某在那兒出生,跟誰學琴,今年會和哪些樂團合作」的自吹自擂藝人介紹。較客觀的介紹文章只會在場刊出現,香港的入場時間短,香港人也習慣在最後一刻到場,文章往往淪為解悶讀物,在音樂會進行時閱讀。
可是未購票的觀眾,是否更需要言之有物的資料,令他們決定一試?不會有人站出來,自認不懂哲林斯基,但這種困惑往往在票房上反映,屆時可能欲救無從。港樂來季除了Rautavaara外,又有約翰阿當斯《和聲法》(樂團的譯名《和聲教案》太誇張了),同樣要主動作好準備,否則只會浪費指揮及樂手的心機。Rautavaara的導賞音樂會於演出前一天舉行,功效有限,寧早莫遲。
想用最少時間激起購票衝動,用讚好的press quote是常見手法,但回答不到「這場音樂會到底是甚麼」或「為甚麼值得看」的問題。宣傳的目的是令票房達標,但要觸及音樂的內涵,卻是推廣的成果。換過說法,就是一個志在洗腦:「總之好正」,另一個解釋「點解咁正」。如果主辦者講不出「點解咁正」,可能自己都不了解節目,怎能怪觀眾卻步?外國樂團來港的海報中見過「歷史悠久」、「幾十人樂團」這類字眼,真的會令人食指大動嗎?又不是參觀歷史建築,歷史悠久又如何?
「語言的盡頭就是音樂的開端」,一兩句標語或press quote又怎能描述音樂的魅力?網絡年代,媒體不再是唯一的宣傳渠道,可以用更多空間介紹音樂,但Youtube短片、Facebook留言或iPhone程式不過是載體,內容還是要實實在在。燒銀紙賣廣告很易,但良好的推廣才是對明天的投資。回歸基本步,多些言之有物的推廣,少些急功近利的宣傳,才能建立更穩固的音樂文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