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屆伊莉莎伯女王小提琴大賽的冠軍得主林志映(Ji-young Lim)於三月十二日來到藝術節,在大會堂演出一場,由金多率(Dasol Kim)鋼琴伴奏。曲目由舒伯特開始,去到葛利格及布拉姆斯的小提琴奏鳴曲。
開場曲為舒伯特《華麗迴旋曲》,林志映在引子沒有掩蓋晚期舒伯特作品的陰暗悲劇感覺,進入迴旋曲部份後,林志映用較為火熱的力度去帶出炫技的錯覺。說「錯覺」並不是說她做錯了甚麼,而是舒伯特那種寫法,他可能覺得已經夠難,但如果用多數人所用的輕盈奏法,聽來又會有點不外如是。但無論火熱又好、輕盈又好,此曲和舒伯特D438的小提琴及弦樂迴旋曲一樣,很快就會覺得重覆。林志映的佈局,首先先聲奪人,到那團火逐漸覺得鬆下來後再加快再熱,但不覺得突兀。
接着是葛利格《第三小提琴奏鳴曲》,林志映很意外地在第一樂章用偏慢的速度,她有可能是想拉慢一點,來令主題中的十六分音符粒粒分明,做到搖曳的效果。不過速度偏慢就令此樂章欠缺衝勁。或者可以用多兩種角度去看林志映這些速度選擇,首先是連同剛才的舒伯特一起考慮的話,就是她有種佈局凌駕一切的跡象,想確保氣氛逐漸升到最高點,不過就壓抑了應有的衝勁。
另一種角度卻是從鋼琴聽到,金多率並不是以一種伴奏的彈法為林志映墊底,他全晚都很像能和小提琴匹敵的對手,有時筆者覺得林志映想找到一個令雙方都可以奏得清楚的速度,所以才會放鬆一點速度去讓鋼琴,這一點在第三樂章也可以察覺得到。
少年不識愁滋味
下半場有布拉姆斯《第二小提琴奏鳴曲》,要無奈地說這曲她選錯了。簡單地說,她在第一樂章可謂沒甚感情可言,但又不能說她只是機械人。因為說「沒有感情」並不單純地說她不夠投入,而是她只將旋律當成音符拉出來,而無法看到這些音符其實就是一聲聲嘆息。所以不是不投入感情,而是不能將這些音符包含的感情釋放出來。不過要留意,林志映今年只得二十一歲,她領略不到還算正常,如果領略得到布拉姆斯那種中老年抑鬱,反而令人擔心她的精神健康。
結尾的樂曲是Hubay《卡門幻想曲》,不是我們聽慣的Sarasate。雖然旋律都是差不多那些,但選拉這個版本,明顯是一種炫技的姿態。不過有趣在Hubay的版本對於拉的人是較難,但對聽的人來說,覺得Sarasate較高超的可能佔大多數。所以可以說Hubay版隨時吃力不討好,而且沒幾多讓小提琴透氣的位置,不是體力的問題,而是一時失手後沒有收拾心情的空間。林志映較多在人工泛音的地方有誤,失敗了一兩個後,再有同類型音符的地方就想太多了。
這種頓奏無意義
三首加奏,有Wieniawski《第一波蘭舞曲》及海費茲編曲的《Banjo and Fiddle》。最後一曲加奏艾爾加《La Capricieuse》,最可圈可點的地方,又是太慢了。筆者最強烈的感覺是她想將連續的上弓頓奏,用最清楚分明、最不取巧的聲音拉出來,不想按照慣常的急速拉法。首先撇取技術的考慮,她雖然拖得這麼慢,並沒有將原有的優雅劣化成詼諧,雖然速度不正常,但未嘗不是言之成理的演繹。
可是筆者傾向相信,她是為了遷就上弓頓奏這個技術難題才會用這個速度。如此慢的上弓獨奏,就算粒粒分明,其實無甚意義。如果她要拉《Hora staccato》她可以拖到幾慢?拉得快又粒粒分明,固然是上弓頓奏的極致,但這種極致是遙不可及,可遇而不可求,或者就如少年林昭亮去上帕爾曼的大師班時所說:Hope for the Best。假如她再拉多首,就拉《Hora staccato》,筆者就放棄她故意拉慢來遷就頓奏的說法。
雖然無法聽得出她這晚是否真的用日本音樂基金借她的Strad,但相信較次級的琴應該不能做出這種有力的聲響、讓她可以play to the gallery。她雖然有這種要盡量大聲的取態,但她不會去加蠻力,去令觀眾覺得火力十足。然而她這種飽滿聲音大大限制她的表達力,色彩傾向單調,可以調節的地方只有大細聲,或者速度。所以她需要在舒伯特或葛利格那麼小心地佈局,也就毫不意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