製作古典節目的Medici TV在其網站www.medici.tv提供收費節目,若不介意留下電郵地址,便可收看免費節目。每年七月尾舉行的瑞士Verbier音樂節,約三十場音樂會於九月底前可免費收看,包含不同類型,這裏只略述三場。Verbier音樂節星光熠熠,撮合明星獨奏家合演室樂。暑假前來過香港的貝爾(Joshua Bell)及王羽佳,就在Verbier碰面。七月二十八日的音樂會中,他們先以舒曼《三首浪漫曲》暖場,這些小品猶如無言歌,貝爾的造句綿延但不乏起伏。之後是貝多芬《克羅采奏鳴曲》,貝爾與王羽佳並不是在決鬥,無人要打敗對方,亦不執着要奏出所有重點,是技術十足但平易近人的室樂演奏。
八月一日的閉幕音樂會,由格杰夫指揮Verbier音樂節樂團,演出理察史特勞斯《莎樂美》,以演奏會形式楝篤唱。莎樂美由Deborah Voigt主唱,她在去年的港樂開季演出中,獻唱《莎樂美》的終場面,那次錯過了的朋友可藉此重溫。Voigt是很鍚身的華格納女高音,事業發展比人慢,但很多女高音起得快跌得快,Voigt明哲保「聲」長做長有。Voigt的莎樂美不算艷光四射,但不乏劇力而且聲音穩定。希律夫婦由兩位年過七十的退役華格納歌手飾演:Siegfried Jerusalem及Gwyneth Jones,希律的戲分不輕,但Jerusalem的擁躉應不會失望。樂團由二十來歲的青年組成,不乏亞洲成員,雖不能與出名樂隊同日而語,但連續演奏九十分鐘面不改容,足證青年樂手的實力。
想轉一轉口味聽新音樂的,七月二十四日的Lera Auerbach專場值得一試。鋼琴部份全由Auerbach包辦,大提琴為Gautier Capucon,小提琴則是明年來港的Leonidas Kavakos。Auerbach是三十幾歲的俄羅斯作曲家,音樂語言現代但不偏鋒。Auerbach在每首樂曲前都會淺談幾句,誠如她所言,「悲劇」是她作品的主要特徵。若要用其他作曲家作比喻,Auerbach的風格最接近晚年的蕭斯達高維契或Schnittke,但Auerbach不像Schnittke般絕望、或對死亡過於執迷,亦無晚年蕭斯達高維契的虛無。Auerbach的作品不是輕鬆的減壓音樂,也不是「回到調性」的反進步音樂。不用一次過聽完,建議你先聽大約在35分鐘開始的《大提奏奏鳴曲》。
莫扎特遇上費里尼
Medici TV不時有網上直播,播完可能留在網頁內,有些則會煙消雲散。以下介紹的節目,擱筆前剛被抽起,若它重回節目表或推出影碟萬勿錯過。英國Glyndebourne歌劇院於暑假運作,專攻渡假人士,票價令人咋舌。但它有不俗的莫扎特傳統,卻沒抱殘守缺,不時推出經典劇目的新製作。今年有尤洛夫斯基(Vladimir Jurowski)指揮啟蒙時代樂團(Orchestra of the Age of Enlightenment)演出《唐喬凡尼》,導演是從戲劇界出身,近年在歌劇界愈戰愈勇的Jonathan Kent。
Kent將時代改至上世紀五六十年代,由Gerald Finley飾演的唐喬凡尼,戴上墨鏡、點起香煙的模樣,活像在費里尼《八部半》及《露滴牡丹開》擔任主角的馬斯杜安尼(Marcello Mastroianni),連髮型也跟得十足。將《唐喬凡尼》搬到現代不是新鮮事,但將唐喬凡尼這角色都推至現代,而且準確地套用在一名「瀟灑哥」身上,則非常難得,更證明新派製作的創意未到盡頭。Finley是遲熟的男中音,原來已有五十歲,近年才憑《原子博士》及一張拉威爾歌曲唱片走紅。不能說他英俊,但肯定瀟灑,也為唐喬凡尼這角色,帶來藝術歌曲的精細唱功。
與電影的關係不只馬斯杜安尼/唐喬凡尼,死去的司令官以喪屍(zombie)形態出現。乍看是有趣的手法,但不只搞笑這麼簡單。傳統製作中,司令官無論以原著的石像出現,還是與活人無異地進場,都欠缺說服力。喪屍這個活死人狀態,亦表現出司令官死不瞑目。原本司令官命喪唐喬凡尼劍下,但始終是堂堂正正決鬥,打死與人無尤,但Kent改作唐喬凡尼從後扑頭。唐喬凡尼與司令官結尾的對峙,導演索性改到墓園進行,唐喬凡尼在司令官的墓上用餐,更添狂妄,司令官從桌下出場也具劇力。
戲劇效果精心計算
啟蒙時代樂團是一隊不把「偽古樂」規條照單全收,並保持相當tonal beauty的古樂團,單計樂隊及指揮,這個製作更勝Rene Jacobs的經典版本。筆者聽此劇時,有時會跳過宣敍調只聽詠嘆調,不過這製作的宣敍調節奏適中,唱得認真,而且交足戲,不是單純唸白,令筆者首次有宣敍調比詠嘆調更精采的感覺。可惜網上轉播不設字幕,若然你記得一些意語生字的話,仍可明白一點內容,就是唱得如此自然。人物突入撞破好事、場面或氣氛的轉接,都經過精密計算,就連開頭的序曲,指揮不等觀眾靜下來、燈光轉暗就開始,把序曲的驚嚇效果推到極致。
有趣的地方還有兩處,Leporello隨身攜帶寶麗來相機,唐喬凡尼的獵艷目錄是相簿,歌劇結束時唐喬凡尼伏屍墳上,Leporello為他拍照留念,悲劇迅即變回喜劇。第二幕的開頭,唐喬凡尼要Leporello冒認自己,與Elvira調情。不過主僕根本不像,連觀眾都騙不到,怎瞞得過Elvira?Kent的處理挺詼諧,就是由Leporello面向觀眾,笨拙地模倣主人的瀟灑手勢,我們知道扮得不像,但用來騙Elvira綽綽有餘。歌劇的現代製作常被詬病不依原著,筆者雖然偏好新派製作,但也不得不認,有些導演為了意念而扭曲歌劇。Jonathan Kent成功之處,就是在現代化的過程中,解決了不少問題,而不是製造更多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