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起史特勞斯歌劇,不能不提德累斯頓。德累斯頓Semperoper歌劇院在史特勞斯年的最後一個月,再次由蒂利文(Christian Thielemann)指揮《玫瑰騎士》,這是他於2012/13樂季上任歌劇院樂團總指揮以來,指揮的第三輪《玫瑰騎士》,筆者聽了十二月七日的演出。
《玫瑰騎士》在德累斯頓首演已一百年,確立了的傳統有正面也有負面,首演指揮Ernst von Schuch自把自為作出連串刪減,剪了約二十分鐘,更火速將自己的刪剪,權充作曲家的決定跟其他劇院分享,直到今日大部分劇院都是上演刪剪版。德累斯頓在2000年推出新製作時,導演Uwe Eric Laufenberg堅持以足本上演。Luisi時代,劇院曾帶此製作到日本演出,並錄了影碟。蒂利文不單沿用Laufenberg的製作,他也支持演奏足本,這場亦不例外。
乍看製作遵照傳統,但在第一幕元帥夫人的見客時段,專揭人私隱來勒索的Annina及Valzacchi用相機不斷拍攝。第二幕導演為了描寫Faninal的暴發,以Donald Trump的酒店為藍本設計Faninal的大屋,窗外飽覽維也納夜景。Sophie及Octavian獨處繼而擦出愛火,窗外出現了一條鋼纜,抹窗的吊船降下,原來是Annina及Valzacchi在偷拍。第三幕男爵中了Octavian的圈套後,也有一大堆記者拍攝他的洋相。
一百年前的聲音?
眼前這座Semperoper,位置及外觀還是二百年前那樣,但它在二戰的德累斯頓大空襲受嚴重破壞,包括場館裏面,復修要在1980年代才完成,2002年又受易北河洪水淹浸。所以身處其中,想想自己是不是在聽「原汁原味」的史特勞斯時,還是有相當懸念,到底這是不是以前的音響呢?樂隊池不深也不淺,個子高的蒂利文坐着指揮,只是看到他的頭,但樂隊的音量就頗大,接近樂隊池較淺的維也納國立歌劇院或舊的那座馬林斯基劇院。
關心音響是不是變了,因為想知道史特勞斯歌劇的樂隊聲響,到底應該是盡量的大,還是要盡量輕盈及透明,這次聽音量已不算爆炸的《玫瑰騎士》,覺得樂隊很難會不夠大聲。第一幕頭二十分鐘樂隊往往蓋過Octavian及元帥夫人,但之後樂隊蓋過歌手的情形愈來愈少,大有可能歌手逐漸進入狀態,亦有可能是指揮對樂隊的微調,但聽不出有明顯的減弱,反而是愈來愈清晣。
鑽石卡士
等到蒂利文的第三輪《玫瑰騎士》才去看,是因為這次的元帥夫人是Anja Harteros,她的聲音很和暖,不喜歡她的朋友或會覺得她的音色很黑,像個女中音,但她在結尾三重唱的高音,隨時連花腔女高音都沒那麼好聽。更重要是她在演戲及歌唱,都令人覺得這是個有魅力的「姐姐」,而不是「姨姨」。Octavian是Sophie Koch,這位法國女中音,在德國劇目搶了很多德國歌手的鋒頭,蒂利文很喜歡用她。她一個好處是夠高,演trouser role(女扮男裝)如Octavian或《拿索斯島的阿麗安妮》的作曲家,一出場就特別瀟灑。
她的音域甚高,而且音色像女高音多過女中音,正正是這點,筆者就對她有點保留。不過若將元帥夫人、Sophie及Octavian三把聲音一併來聽,Sophie Koch的聲音在三重唱就跟其餘兩人非常的和。Sophie是Christiane Karg,以前在音樂會聽過她,歌劇是第一次,從以往的印象覺得她很高,但實際上不是,她的Sophie賣的不是嬌滴滴或天真,而是帶着硬朗。隨着Franz Hawlata淡出,英國男低音Peter Rose現在是男爵的首選。很欣賞他肯唱足不少很低的低音,而不是像其他人唱高八度來充數,而且他沒有把男爵當成像Falstaff般的丑角來唱。
不能不提蒂利文,在其棒下,此劇的管弦樂並沒有想像般簡單,細節不斷從樂隊池各方溜出來。即使是足本,他只不過用了200分鐘指完全劇,更顯出不刪剪的決定是正確。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細節,三重唱之前蒂利文故意等了幾秒才開始音樂,這種處理更令人感覺這個三角關係,因為Octavian的優柔寡斷而陷入僵局,所以才要元帥夫人自動棄權,成全年輕人。劇力就是這樣煲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