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是死心吧

十一月十七日在大會堂聽過由飛躍演奏主辦,英國鋼琴家Benjamin Grosvenor的獨奏會。Grosvenor為EMI於2010年推出的蕭邦全集CD錄過一些片段而開始受國際注目,五年過去,今年他只是二十三歲。當同齡青年仍在不同音樂學院及鋼琴比賽打轉時,Grosvenor已經是繁忙的鋼琴家。

Grosvenor令筆者想起NBA球星高比拜仁,他十八歲高中畢業後便加入球壇,一反大學畢業才入行的慣例。雖然兩個例子不盡相同,但Grosvenor的技術不只比同輩優勝,在同行之中也屬頂級水平,不需借鋼琴比賽作階梯。很多發鋼琴夢的人不會不知道天外有天,但還是抱僥倖心態想贏個獎回來,擠身職業行列。Grosvenor絕非僥倖走紅,如果他對年青人有甚麼啟發的話,不會是「你都可以像他」,而是「無論你怎努力、找哪個名師、給你三世時間,都不會像他一樣好」。

開場曲為孟德爾遜《前奏曲與賦格》的第一及第五首,第一首的前奏曲,Grosvenor較為重視要帶出「火熱的快板」這個速度以及旋律,快速的琶音不夠連貫,右手不能順暢的接續左手,旋律及琶音又分得太開。賦格的加速做得頗大膽,達到高潮的聖詠時,他卻不是很夠膽用盡鋼琴的音量。第五首的前奏曲他能將伴奏的十六分音符和弦清脆彈出的同時,亦保留了旋律的如歌,而賦格確實是技術擊倒,主題的重覆音符彈得那麼快又可以如此分明。

你還在彈《加斯巴》?

上半場的餘下部份都是蕭邦, Grosvenor以明快的速度開始《船曲》,保持明朗的步伐,亦避免了中段拖得太慢。他將氣氛逐漸推高,不過在結尾前的一兩頁並不是很做得到應有的降溫。Grosvenor在這幾首蕭邦,表現出自己不用靠放慢速度和加大音量去做出宏大的感覺,亦不必用快速及清脆的頓奏去表現輕盈。彈了兩首馬祖卡,作品63第二首及作品40第四首,覺得他即使在速度及節奏保持平穩,但在伴奏上,馬祖卡那種特殊節奏未夠明顯。

《平靜的行板及炫技波蘭舞曲》的行板,他的速度比起多數人快,多數人亦不會像他這樣,將快速的十六分音符糊在一起,而不去把他們彈得分明,不過筆者同意Grosvenor將它們變成一抹抹顏色的處理。波蘭舞曲部份,快速的音符他當然彈得輕巧,不過亦可能它們對他沒甚麼難度,他並不重視這些短促音符如何組合,它們太容易變成一條條太長的線。

下半場是拉威爾及李斯特,當鋼琴學生為了表現自己的技術,還在苦練《夜之加斯巴》及《B小調奏鳴曲》,Grosvenor已在彈其他作品,炫技度有過之而無不及。Grosvenor於拉威爾《庫普蘭之墓》最令筆者驚訝之處,是他用了和上半場截然不同的觸鍵方法,非常尖銳而且打得很深,聲響一點都不像「印象派」或德布西,反而令人想起浦朗克其實在不遠處。筆者非常同意他這種彈法,只不過很想知道他究竟是《庫普蘭之墓》才會這樣彈,還是其他拉威爾及德布西都會這樣彈。前奏曲及觸技曲都以極速彈奏,但仍不費吹灰之力,賦格也表現了他控制音色的能力,無論不同聲部向哪一方走,他都可以用不同音色去區分。

小子膽生毛

現場彈李斯特《威尼斯及拿坡里》,還要來完場,確實有點膽生毛。聽過這次,都不知要等幾多年才能遇到相同級數的《威尼斯及拿坡里》。「短歌」那些寫來折磨彈奏者的左手顫音,Grosvenor好像不用費工夫就可以很輕盈、又平均的彈出來,完全沒有難的感覺。「塔蘭泰拉舞曲」啟首雖然稍微失準(他的失準已是很多人的最佳狀態),但同一段第二次彈時就回復他應有的乾淨準繩。

兩首加奏是他上月在紐約的三首加奏的頭兩首:Grainger改編的蓋希文《Love Walked in》,這差不多是Grosvenor的招牌加奏,不過覺得他太重視複雜部份的準繩,忽略了Grainger想要的依戀感覺。第二首是Dohnanyi《隨想曲》,又是一首超高難度的練習曲。Grosvenor的技術並不是令人覺得「難」、「快」或「勁」,而是一種不受制肘的自由。如果香港觀眾不是太快「停手」,Grosvenor可能彈多一首Mompou。如果主辦者告訴觀眾Grosvenor在紐約得到的好評之餘,也告訴大家他在紐約彈了三首加奏,大家會識做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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