薩爾茲堡音樂節今年最渴市的歌劇，非威爾第《卡羅王子》莫屬，六場共萬二張門票在訂票的第一階段便售罄。賣座原因只需兩個：女主角是Anja Harteros，男主角是Jonas Kaufmann，筆者心目中是這個次序。
Antonio Pappano指揮維也納愛樂，導演是Peter Stein。指揮不單採用五幕版，還把一些在巴黎首演前刪掉的段落補回，例如第一幕的開幕合唱，以及第四幕Posa死後菲臘與卡羅的二重唱，旋律後來成為《安魂曲》中的Lacrimosa。尾場的演奏長215分鐘，比最常聽到的版本長50分鐘，要是連芭蕾舞都加入的話，就差不多四小時了。
Peter Stein從昔日的實驗戲場導演，變成今天的超傳統、即是很悶的歌劇導演。他用盡舞台的闊度，但高度只用三分二，「銀幕比例」接近3:1。第一幕的畫面，好像看電影，但看多五分鐘就會悶。Stein喜歡用簡約的佈景，線條簡單，還以為內藏很特別的戲劇意念，其實只是虛空。討厭「導演歌劇」的朋友，常說那種製作逼使他們只聽不看，但對筆者來說，這種假傳統真悶蛋的製作才沒有看頭。
Stein沒將修士（卡羅的祖父，前任國王卡羅五世）當作卡羅的幻覺，卡羅王子敍述鬼魂的傳說時，導演讓我們看到修士袍下的全套盔甲，造型與卡羅五世墳墓上的銅像一樣。歌劇結尾，修士有如《唐喬凡尼》的石像般，將卡羅拉進墳墓。不單卡羅在他懷去死了，連菲臘、伊利沙伯及大裁判官都倒地不起。
這國王太老
配角陣容也很強勁，但不表示唱得好。修士由似退未退的Robert Lloyd飾演，他今年已七十三。他仍有雄厚的低音，但持久力不佳，唱修士這類小角色就好。另一位高齡男低音Matti Salminen唱菲臘，他的「邪惡」低音是不少人聽《指環》奸角的首選，筆者本來也對Salminen唱菲臘而雀躍。可是Salminen只唱得到暮氣，唱不到霸氣，一來他的高峰已過，而且菲臘對他來說太高了。大裁判官也用了著名男低音Eric Halvarson，第四幕第一場的對話把Salminen壓得軟弱無力。
Thomas Hampson的Posa是另一賣點，如果這是美國的話。在歐洲歌劇界Hampson的名聲一般，反而在藝術歌曲較受歡迎。他的Posa並不搶眼，唱演亦然。高音甚是吃力，低音不夠穩重。演戲方面，Hampson算不上兩脇插刀，又算不上默默守護，但在關鍵的第三幕後段，他喝止卡羅向父親動武，「劍給我！」真的一錘定音，令人覺得卡羅是因為給嚇倒，而不是感到被背叛而繳械。Eboli是Ekaterina Semenchuk，她與另一位Ekaterina（Gubanova）都是搶手的Eboli。Semenchuk的Eboli，像為了愛而失去理智，多過邪惡的算計，她的高音比大部份女中音穩妥，是接近Antonacci那種能唱得很低的女高音，Semenchuk仍是以女中音的身份活躍，這樣就好，不要向上挑戰。
新卡拉絲？
可以和Kaufmann匹敵的對手只得Harteros，反之亦然。Kaufmann的狀態比半年前在紐約的《帕西法》還好，高音更加實淨。第一次現場聽Harteros，遠超預期，她於普通音量及中低音域Harteros是有點像卡拉絲，但一上高音就很不同，音質清晣，力量平均，要大時可以令人目瞪口呆，弱音夠輕也能持久。第五幕她的詠嘆調先以女皇霸氣開始，再轉成被命運戰勝的柔弱女子。Kaufmann進場，二重唱兩人首先以激情較勁，後段變成永別的柔情，兩人既能鬥大，也能鬥細。這一節就值回票價，怎可以將票轉售？
維也納愛樂一如既往，頭半奏得平平，漸入佳境。他們的小號吹象徵死亡的獨奏時，味道比意大利樂手更意大利。與兩年前在荷蘭看過Nezet-Seguin的四幕版比較，Pappano用更大力量去推動樂團，Nezet-Seguin較重視顏色，不會蠻推。始終維也納愛樂比Nezet-Seguin的鹿特丹愛樂是高幾級的樂隊，不盡全力都可以奏出更豐富的顏色，去到最後兩幕確能回應到指揮的要求，第四幕菲臘及裁判官的對話，樂隊池比台上更令人心寒。薩爾茲堡貴得有道理，但只要早訂票，不吝嗇要買得最平，用合理票價買頂級演出其實不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