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勒室樂團今年第二次出訪亞洲,十月七日在澳門國際音樂節亮相,這次由沙朗倫(Esa-Pekka Salonen)指揮全芬蘭曲目。節目中軸為今年一百五十冥壽的西貝流士,另加兩首二十一世紀芬蘭協奏曲,其一是沙朗倫本人的作品。
這次樂團陣中有三十人的弦樂,除了壓軸的西貝流士《第七交響曲》,如此陣容應付其餘三曲都是綽綽有餘。開場曲是西貝流士《佩利亞與梅麗桑》,這晚只演其中五個樂章。沙朗倫在第一樂章「城門前」用稍快的速度令這緩板不致太呆滯,但可能弄巧反拙,因為這座城堡對於梅麗桑將會是一座監獄,呆滯沉重並無不妥。結尾的「梅麗桑之死」沙郎倫以最氣若游絲的音量來刻劃梅麗桑的油盡燈枯,只是嫌樂章中段奏得過為雀躍歡樂。
筆者的疑問是《佩利亞與梅麗桑》是否一首室樂團曲目?樂譜指定的弦樂人數只是二十人,不過要留意此曲為話劇配樂,小樂團編制是基於實際需要,多過美學決定,這套樂曲可以由大樂隊演奏,頭尾樂章的氣魄更加去到交響樂的層次。沙朗倫非但沒有用多出來的十人去加厚音色,筆者覺得他反其道而行,想將聲響削得更薄,不單是「室樂團」的質感,而是想去到「室樂」的地步。
斜坡一直向上
接着是Magnus Lindberg的《第一小提琴協奏曲》(第二首將於十二月面世),獨奏為Leticia Moreno。這是2006年作品,說很難聽(艱難的難)不算難,因為聲音質感很像西貝流士的小提琴協奏曲,但亦不算易,用一個誇張的比喻,就是用西貝流士協奏曲頭一分鐘的冰冷詭異的聲響,持續二十多分鐘。實際上它不是那麼單調,但如果第一次聽,很難避免有這種印象。
這曲本來為Lisa Batiashvili所作,她同曲的錄音和樂譜是筆者的參考點。雖說現代音樂的演繹自由度較低,但和樂譜比對,Batiashvili節奏上稍為自由一點,Moreno就沒有這種自由度。這首協奏曲並不是獨奏鬥樂隊,較為接近樂隊推動獨奏,樂隊有幾大力,直接影響到要凌駕他們的獨奏。此曲雖然一氣呵成,但還是有三個樂章,中間沒有停頓。筆者聽Batiashvili錄音的印象,是第二樂章開始時張力明顯緩和,再把氣氛推到比第一樂章更為緊張的地步,再進入華彩段,沙朗倫及Moreno的演奏就較難見到這種結構,第一及第二樂章像一條一直向上的斜坡。
下半場有沙朗倫《Mania》,是給大提琴獨奏和小樂隊的曲目,樂隊之內卻沒有大提琴,這晚的獨奏為Anssi Karttunen。雖然沙朗倫不時指揮自己的作品,但此曲遠比他的《小提琴協奏曲》或《LA變奏曲》較少機會在錄音或現場聽到。這是筆者第一次聽此曲,印象是它有沙朗倫鍾情的兩種極端,要不快得接近失控,要不像是脫離時間而飛翔。
漸變與突變
最後是西貝流士《第七交響曲》,回到先前的編制問題,歐洲高質的室樂團即使弦樂人數只是標準大樂團的一半,音量上是不會令人感到人丁單薄,所以不能說用此編制演奏西貝流士交響曲就一定有先天缺陷,最終還是看指揮想要些甚麼。他似是想避免一種過度浪漫及沉重的聲響,就連可以視為全曲頂點、排練字母Z的弦樂嘶叫,都好像是有意識地調低音量。到底沙朗倫有否就馬勒室樂團作出調整,要等他哪天帶一隊大樂團來奏西貝流士交響曲(最好是《第七》)才會知。
筆者覺得結構是這次演奏的最大疑問,不同段落難以銜接,不是突然大幅度轉速,就是漸慢及漸快非常誇張,可能是沙朗倫啟首的拍子所致。樂曲以3/2開始,速度指示為慢板,但附上用四分音符去數拍子的指示。筆者的理解是西貝流士想要一個很慢的三拍子,以二分音符為一拍,但因為很慢,所以要用中等速度的四分音符去數六拍,帶樂手慢慢適應緩慢的三拍。沙朗倫卻是緩慢地數六拍,好處是令這一段更添神秘,但種下轉速突兀的禍根,去到字母J的Vivacissimo,快速的兩拍就像從天而降,不是逐漸演變,要回到慢板3/2又要靠誇張的漸慢。不禁想,沙朗倫指揮前衛音樂太拿手,高難度的轉速轉拍子是小菜一碟,會不會因此高估了西貝流士的難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