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破古典炫技

三年一度、由蕭邦社主辦的香港國際大賽,原定於上月舉行,因為佔中而延期兩年舉行。評審團主席阿殊堅納西仍然來港,於十月二十四及五日和港樂演出兩場。另一方面,蕭邦社將原本緊接大賽的評審表演節目,變為三場「感謝您」鋼琴獨奏,由上三屆的優勝者擔綱,筆者看了第三場,2011年冠軍Giuseppe Andaloro於10月26日的獨奏會。

Andaloro排出來的曲目非常特別,上半場既有代表浪漫的拉赫曼尼諾夫及李斯特,亦有代表現代的史特拉汶斯基及梅湘,第五位作曲家史克尼亞賓倣似兩組的連結。即使「炫技」仍是上半場曲目的共同點,但Andaloro所選的曲目中,有不少是炫技得來內斂的,以很「忙碌」的伴奏將音響空間寧靜的填滿。他以三首拉赫曼尼諾夫前奏曲開場,它們是作品32的第十二首,以及作品23的第四及七首,頭兩首便是靜(但不表示易彈),第三首才有外向的強烈情感。

上半場以梅湘《前奏曲集》第一、六及八首完結,同樣採取先靜後強的編排,第六首《悲傷鐘聲及告別眼淚》Andaloro不迴避中段的極端不協調有刺耳的高潮,後段的哽咽壓至接近無聲,吵及靜Andaloro都駕馭得逼力十足。不過筆者對Andaloro的「大聲」炫技有點保留,在李斯特《第十三匈牙利狂想曲》的快速Friska段落,發覺Andaloro有「輕盈等於快」的傾向,太過蜻蜓點水。雖然不少人喜歡的Cziffra的李斯特錄音都有這種傾向,唯有說是筆者的口味問題吧。

三手披頭四

真正「只此一家」的曲目在下半場,有Andaloro自己改編的《披頭四組曲》及《波希米亞狂想曲》,後者即是Queen的名曲Bohemian Rhapsody。《披頭四組曲》改編了七首歌曲,包括Come Together、嚴格上不是披頭四作品的ImagineEleanor RigbyYesterday,歌曲中間沒停頓,一氣呵成。筆者覺得較為特別是Across the UniverseNorwegian Wood的改編,前者採用「三手」技法,即左右手同時作出伴奏,旋律由左右手的拇指或其他「有空」的手指彈出,整體上就像有三隻手在彈般,此編曲的伴奏像宇宙的混沌,旋律就如歌名般劃破宇宙而出。

至於Norwegian Wood,琴鍵無法滿足Andaloro的需要:他伸手入鋼琴裏面撥琴弦。這不是他發明的技法(例如Fazil Say的原創樂曲就有用),但他從琴弦撥出旋律,並非為了新奇,而是這種聲音對照了原曲中的sitar:當時的披頭四對印度文化及音樂甚為着迷,將印度音樂帶入歌曲之中。

搖滾古典變回古典

《波希米亞狂想曲》表面中都是流行曲改編,但性質和《披頭四組曲》大為不同。改編披頭四,是從旋律做起點,再加上伴奏或風格上的裝飾去豐富旋律,從而變成一首炫技的古典鋼琴曲。但《波》本身就是以一種模倣、甚至戲謔古典音樂的風格寫成,有幾個「樂章」,編曲複雜,改編成鋼琴獨奏就不是把旋律擴充,而是把原曲的各種元素擠進一部鋼琴裏面。

相信Andaloro是為了模倣原曲的MV,樂曲開始時將場內場光盡量關上,再慢慢變光,到樂曲結尾再次關燈。整體上,筆者覺得Andaloro放得太多東西到改編裏面,忽略了原曲的「性格」:大癲大肺、誇張到不能再誇張的狂想性質,浮誇過後,才回到最後的「Nothing Really Matters」。

令筆者失望的段落,包括連接第二及第三部分的電結他獨奏,鋼琴沒錯是做不出電結他的嘶叫,但Andaloro也無法在鋼琴模擬類似的感覺,而且這段獨奏被堆得太滿的伴奏蓋過了,第三部分的主音及合唱的對答不夠明顯,由鼓手Roger Taylor用假音叫出來的「For Me!」沒有放進編曲。除非你堅拒不聽流行曲,或一定不會聽Queen,一聽《波希米亞狂想曲》,很難不會反覆聽,聽到連編曲都背得出來。Andaloro的嘗試值得一讚,相信他也很喜歡原曲,所以希望他日後可以想一想能怎樣再編一次。

第二首加奏是芬蘭首席作曲家Rautavaara為今次大賽所作的比賽樂曲,名為Mirroring,可惜比賽必須延期,唯有等兩年後再聽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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