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4年夏天,盟軍登陸諾曼弟,很快便把法國光復,接着把戰線推入德國本土。盟軍預期納粹德國會很快投降,但事與願違,德國同時抵抗西面的盟軍,以及從東面而來的蘇聯紅軍,竟然能支持了大半年。畢比特(Brad Pitt)的新片《戰逆豪情》(Fury)是部以坦克戰為題材的戰爭片,時代設於德國最後頑抗的一個月。
片頭字幕指出,盟軍的坦克部隊在德國遇上想像不到的頑抗,無論火力及裝甲力量都不如德軍。第一個鏡頭是清晨時分,有人從遠處騎馬而至,他身處軍服,騎馬進入有多部破爛坦克的無人戰場。忽然有人從坦克躍下,把騎馬人刺死。殺人者就是畢比特飾演的主角「戰頭」。他的坦克前一天被指派和德軍作戰,但被殺過大敗,除了「戰頭」的坦克,其餘都被摧毀,士兵都死了。
戰頭是美軍坦克「猛火號」(Fury)的領袖,他的下屬有一名司機、一名副司機兼機關槍槍手、一名炮手及一名上彈員,戰頭在車頂發施號令。下屬將坦克修理好,開回陣地,但副司機在先前的戰役中,在司機位受傷不治。他的替換是本來為軍中文職、被臨時拉伕上戰場的諾文,他不僅未受過開坦克車的訓練,他根本未上過戰場。諾文的第一項工作,就是處理副司機位的血跡,血還不是最恐怖,而是座位前面尚有死者的半邊臉。
坦克車的主要武器為大炮,用來轟炸坦克、建築物等大型目標,諾文的崗位除了協助司機,還掌控機關槍,射的主要是人。「猛火號」接到下一個任務,跟其他坦克開往下個城鎮,途中車隊遇到埋伏,諾文見到偷襲者只是小孩,不願開槍,結果前面的坦克被摧毀,己方士兵燒成火球,用最後的力量用手槍自殺,了結痛苦。諾文婦人之仁,因他未了解納粹末日時的狀況:納粹黨為了抵抗盟軍,不惜逼迫所有人,包括婦孺,拿起武器戰鬥。不願服從的,會被納粹黨衛軍(SS)處決。
戰爭片趨向動作片
車隊抵達城鎮前,沿途都有被吊死的平民,男女老幼都有,身上掛着「我拒絕為德國作戰」或「我不讓我的孩子戰鬥」。「猛火號」及其他坦克掃清反抗勢力,並處決逼迫平民作戰及處決抗命者的黨衛軍。在鎮上,戰頭促成了諾文和一位德國少女的霧水情緣(美軍是不用強姦民女的,德國少女會自動獻身)但被「猛火號」其餘成員發覺,要求他們讓出少女給他們「享用」,他們在餐桌上有一段近十分鐘的戲,怒火、色慾、惶恐寧靜地交戰。
不用爭了,又有新的任務,出發前市鎮被德軍空襲,先前差點令戰友反目的爭奪目標都沒了。在戰場上,「猛火號」再次成為坦克部隊的倖存者,「戰頭」確是出色領袖,這部坦克及隊員(除了諾文)跟隨了他超過兩年。不過「戰頭」卻做了一個瘋狂決定,他決意要以一部坦克,抵擋開過來的幾百個納粹黨衛軍。會再一次出現奇蹟嗎?
聽過不少觀眾,尤其是上了年紀的,慨嘆現在已經沒有「千軍萬馬」的戰爭片,他們大多以為是製作成本的問題,但他們未必發覺大眾口味也是重要原因。現在的「戰爭片」通常趨向「動作片」,不是看將軍調動軍隊,軍師鬥智,而是一小撮男人的出生入死、「兄弟豪情」,從互不信任到肝膽相照,有時委實與警匪片沒大分別。比較懷疑美國文化的人,難免會將《戰逆豪情》這種五敵數百的情節,譏笑為阿拉漠(The Alamo)情結,即是對以寡敵眾,最後英勇就義的浪漫嚮往。不過納粹德軍既然是強弩之末,即將被征服,沒有這種極端情景,又怎會有仗得打?
以五敵幾百,當然會有人犠牲,是誰生是誰死,這裏不說,雖然要猜也不難。但《雷霆救兵》(Saving Private Ryan)中湯漢斯(Tom Hanks)狀烈陣亡,令很多觀眾落淚的情景,應不會發生在《戰逆豪情》的觀眾身上,因為「戰頭」的形象,遠不及湯漢斯「平民教師」較易得到觀眾的同情。
寧為玉碎
畢比特的「戰頭」,太易令人聯想到同樣由他做主角、塔倫天奴(Quentin Tarantino)導演的《希魔撞正殺人狂》(Inglourious Basterds)。不過舉出這套戲,不是要說畢比特,而是指出《希》的奸角是個蓋世太保,亦即是納粹黨,不是「一般」德國人。《戰逆豪情》戰頭,多次展現對黨衛軍的恨意,最後的決戰也是對付黨衛軍,不是德國人。《古文明救兵》(The Monuments Men)掠奪或毀滅歐洲文物及藝術品的,也是黨衛軍。沒錯黨衛軍的確是掛着黨的名義,也儼如德軍的上司,但這三部片都令人感覺到有識的將德國人的責任洗脫,錯的、做壞事的都是納粹黨,不是德國人。你或者可以將之視為市場的盤算,荷里活也不開罪德國觀眾吧?但這種美化工作由美國人來做又太諷刺了。
英國學者Ian Kershaw是研究希特拉的專家,除了《希特拉傳》,還寫過一本名為《The End: Germany 1944-45》的書,探討納粹德國何以在兵敗如山倒的劣勢下,還能在諾曼弟登陸後捱到大半年。書中提及黨衛軍逼平民參戰,與《戰逆豪情》的情節吻合。用舉一反三的思維,看過《戰逆豪情》的觀眾,理應更明白美軍何以要在日本用原子彈,逼日本投降,避免登陸日本本土。日本軍國主義者同樣抱「玉碎」的心態,要日本平民陪葬。政府散播謠言,指美軍會將日本男人送去太平洋做奴隸,女人則做美國男人的妾侍,所以要全民皆兵拼死一戰。兩顆原子彈是奪去了數以十萬計平民的性命,換來的不僅是免卻盟軍的損失,更避免日本全體的亡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