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國際室樂節今年辦到第五屆,亦是林昭亮出任藝術總監的第三年。今屆有兩位著名小提琴家助陣,Repin會參演明天(二十一日)的全俄羅斯節目,諏訪內貞子會於三場亮相,原來她曾是林昭亮的學生。今年的駐團四重奏是美國的米羅四重奏(Miro Quartet)。
雖然主辦者沒有為本屆定出主題,但布拉姆斯及舒曼是全節的中心,就如上屆的莫扎特。室樂節很難避免布拉姆斯及舒曼,但選曲並非意料之中,亦見主事者對兩人室樂作品的深厚認識。例如舒曼《鋼琴五重奏》大家聽得多,今次就不選了,改以四首二重奏曲目代替。
一月十五日於大會堂的開幕演出,由王健及Jon Kimura Parker打頭陣,演奏舒曼《慢板及快板》。王健較為含蓄的拉法,在慢板像沉思,快板不算火熱。接着是布拉姆斯,說起他的鋼琴四重奏,十居其九都是說第一首,其餘兩首較難聽到。《第三鋼琴四重奏》的鋼琴部分繼續由Parker擔任,林昭亮拉小提琴,中提琴及大提琴由Toby Hoffman及Gary Hoffman兩兄弟負責。
第一樂章名義上是快板,但曲目的氣氛及長短音符的分佈,會不經意令樂手選上一個偏慢的速度,幸而他們四人的速度,能兼顧音樂的愁雲慘霧,也能維持動力。第三樂章令人見識到有人識但少人捧的Gary Hoffman的實力,他不是大表情的大提琴家,但他慢而闊的揉弦卻出奇的溫暖,就算不是這樂章的搶耳獨奏,在其餘時間都很容易發覺到他的存在。
七星伴月
聽過她現場的朋友,都知道諏訪內貞子是個重炮型小提琴家,她的琴已比其他人大聲,弓法也是用盡弓長及力量。不讓她在孟德爾遜《弦樂八重奏》擔任第一小提琴,也很難找到位置給她了,加上其餘七人都是男的,名副其實「七星伴月」。林昭亮拉第二小提琴、Maxim Rysanov拉第一中提琴、Gary Hofmann拉第一大提琴,其餘四人由米羅四重奏補足。這次的擺位採用「雙四重奏」形式,米羅四重奏放在右邊,其餘四位明星在左面。不過筆者覺得此曲不是像Spohr那種「雙四重奏」,這種排法對中提琴的影響最大,八把聲都在,但難以糅合。
十六日移師到演藝學院賽馬會演藝劇院,上下半場都以舒曼作品開始。舒曼小提琴奏鳴曲不算常聽的曲目,就算有多數是第二首,這次可以聽到第一首,Augustin Hadelich獨奏,梁喜媛(Joyce Yang)伴奏。Hadelich已不算發音圓潤的獨奏家,在此音色乾涸、沒有背牆可靠的場地,為他的演奏更添難度。下半場的舒曼是《幻想小曲》(Fantasiestucke),卻不是聽慣的大提琴版,而是單簧管版,獨奏為Burt Hara,他原為明尼蘇達樂團單簧管首席,但在該團長達年多的勞資糾紛中(最近解決了),跳槽到洛杉磯愛樂。說Hara「禁絕」顫音可能過了頭,他可以這樣吹第一樂章,亦不見有別扭的造句,竟毫不呆板,確不簡單,明尼蘇達少了一名猛將。
降貴及高攀
米羅四重奏是這晚的主角,上半場有貝多芬Razumowsky四重奏的第三首,下半場聯同Toby Hofmann及王健合作布拉姆斯《第二弦樂六重奏》。不能不說米羅四重奏雖不是上屆耶路撒冷四重奏的級數,卻絕不失禮。用一個未必準確的形容詞,就是米羅四重奏是比較舊派的四重奏。較為政治正確、抱着「弦樂四重奏的四個人都是平等」的人來說,或會喜歡聽集體平庸的四重奏,米羅四重奏的第一小提琴Daniel Ching卻是當仁不讓的舊式四重奏領袖。
貝多芬不算標青,布拉姆斯確實不俗。第二樂章他們將快板部分拉得稍慢,急板部分變得更爆炸及出其不意,第三樂章Daniel Ching末段的獨奏尤如衝上頂峰。Toby Hofmann及王健一如慣例,在這曲擔任「二把」位置,無可避免有「降貴」的味道。去年Toby Hofmann夥拍耶路撒冷四重奏拉莫扎特五重奏,那次他有點「高攀」,就是兩隊四重奏的級數之別了。要找頂尖四重奏駐節不容易,米羅夠收貨有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