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enus in Fur 玩謝大導演

波蘭斯基(Roman Polanski)新作《玩謝大導演》(Venus in Fur),繼《躁爸爸狂媽媽》(Carnage)再一次改編戲劇。上次只得四位演員(如果不計算片頭片尾的小孩),今次只剩兩名,就真的是兩名,沒有他人。《躁爸爸狂媽媽》改編自Yasmina Reza的法語戲劇《豆泥戰爭》(Gods of Carnage),電影版譯成英語。《玩謝大導演》原為David Ives的百老滙戲劇,這次反過來從英文譯做法文拍電影。

這也是波蘭斯基第一部法語片,他雖為波蘭人,但生於巴黎。巴黎亦是他現今流亡生涯的中心,他有法國妻子Emmanuelle Seigner,他的法文可能比英文更流利。《玩》的女主角正是由Seigner飾演,男主角為Mathieu Amalric,雖然兩人都能用英語演出,但用回兩人的母語法語應更為自然。

《玩》接近一部劇中劇,Amalric飾演的劇作家Thomas,將十九世紀奧地利作家Leopold von Sacher-Masoch的小說《皮裘維納斯》(即是電影及戲劇的原名)改編成戲劇,他叫經理人公司安排了數十位女演員,來到劇院試演女主角Vanda,但無人合適。夜了,他正要執拾離去,未婚妻在家裏等着他。電影這時開始,一名女子滿身濕透、拿着這袋那袋的步入劇院,說要來試戲。

試戲早已結束,眼前這位女子正是Thomas最怕的那類:思想幼稚、言語像街頭少女。她自我介紹,名字叫Vanda,和戲劇的女主角同名,她拿出一份劇本,但Thomas自知,他沒有把劇本副本交給經理人公司。她一臉無知,追問Thomas《皮裘維納斯》是否Lou Reed的歌曲。(按:最近去世的Lou Reed於四十多年前,受小說啟發,給自己當時的樂隊Velvet Underground寫了這麼的一首歌)

Thomas真的以為Vanda未做準備就來試戲,給她(以及觀眾)解釋一下《皮裘維納斯》的起源。它其實是一部性被虐狂的小說,SM的S是性虐狂,命名來自薩德侯爵(Marquis de Sade)的性虐小說,M則是性被虐狂,來自作者Sacher-Masoch名字後半的第一個字母,《皮裘納納斯》是他將親身經歷以及幻想寫成的自傳體小說,寫於1870年。

試戲變成權慾角力
主角Severin小時性格殘暴,對下人尤其無禮,其姑母想他悔改,一晚聯同女僕,把他按在桌上,脫下褲子,用樹枝狂鞭他屁股。肉體受鞭以外,還要讓其他下人目睹,以達精神羞辱之效。這次非但不是Severin的痛苦經歷,反令他得到狂喜,在他心中種下被虐狂的種子。Severin長大後,偶遇美艷的Vanda,他向她熱烈追求,她欲拒還迎。Severin開出一年合約,讓他成為Vanda的奴隸,Vanda對這變態要求深感噁心,但抱着「玩玩何妨」的心態接受了。

回到劇院內的作家及演員。Thomas發覺Vanda在大衣底下,一早穿上了性感內衣,行李中也有十九世紀的戲服,顯然有備而來。但Thomas有約,想快快離去,Vanda卻半推半就的令他開始和她試戲。Vanda一開口唸台詞,街頭女子的口氣沒了,霎時變成了風情萬種的女神。Thomas給迷住了,忘記了和未婚妻的約會,一頁又一頁的試下去。

Vanda不是像一出場時的無知,她不但對原著小說及Thomas的改編滾瓜爛熟,更對作者生平及時代背景瞭如指掌。她反客為主,質疑Thomas的台詞及分場,更像小說中的Vanda般,把Thomas變成她的奴隸。原著中,Vanda會將Severin綁起來,Severin滿心歡喜的以為,終於能嘗到女神的鞭笞,豈料Vanda召來一位希臘猛男,由他來把Severin痛揍一頓。劇院內的試戲會怎樣收場?

波蘭斯基愛禁閉
獨處一室的情慾角力,對波蘭斯基的擁躉並不陌生,二十年前《不道德的審判》(Death and the Maiden)的故事是女主角把老醫生綁架,困他於密室內,逼他承認曾於多年前,藉極權政府打壓反對者之便,將她嚴刑逼供及強暴,不過房內尚有女主角的丈夫。波蘭斯基首作《水中刀》(Knife in the Water),亦是兩男一女共處遊艇的故事。《玩》到後段,Thomas與Vanda的角色倒轉,輪到Thomas穿起女裝,塗上脣膏扮女人,就像波蘭斯基自編自導自演的《怪房客》(The Tenant)。事實上《玩》Thomas的造型,和波蘭斯基本人差不多,髮型一模一樣,一影側面像得很。

名模出身的波蘭斯基夫人Emmanuelle Seigner再不用像《亡命夜巴黎》(Frantic)或《魔鬼手記》(The Ninth Gate)般,只能做花瓶角色,陪襯大明星哈里遜福(Harrison Ford)或尊尼特普(Johnny Depp),她在《玩》的表現,像她在《偷月迷情》(Bitter Moon)般誘惑,在《偷》中她表面上勾引男主角,實質是看上了她的妻子,影片也是設定在密閉空間:一艘郵輪之上。徐娘半老的她在《玩》中仍能教觀眾(不論男女)吞一吞口水,但相信大部份男觀眾,會寧願要她在《偷月迷情》的軀體去演這個角色。但Seigner在丈夫以外的電影,鮮有主角可做,這次終於算是有了代表作。

只得兩個角色的戲,電影較少(例如蘇古諾夫的作品),戲劇卻並非特殊,雷奈《吸煙》(Smoking)及《不吸煙》(No Smoking)改編自英國戲劇,由兩個演員由頭做到尾,雖然他們在不同場景飾演不同角色。然而由兩個角色去推敲劇本,卻是將角色削至兩人的上佳藉口。香港劇迷對三谷幸喜的戲劇《笑之大學》應不陌生,是講日本二戰期間,警察審查員逼令劇作家修改劇本,刪除一切不利時局的情節,結果愈改愈好笑,電影版由星護執導,役所廣司及稻垣吾郎主演。更為實驗性的,有杜克絲(Marguerite Duras)的《貨車》(The Lorry),連一點演戲的元素都無,由杜克絲本人形容劇本內容、人物設定,謝勒迪柏度(Gerad Depardieu)追問內容,電影於杜克絲家中的房間用「自然」的燈光拍攝,卻很不經意的在結尾讓我們看到放在屋外的大光燈。

用一個簡單的標準來比較《玩謝大導演》及《躁爸爸狂媽媽》,就是《玩》開頭像是試戲,但愈來愈像演真的,以最簡約的佈景將原著小說「實體化」。《躁》用了四個影帝影后級的人馬去演,但卻是像四個演員試戲一般。筆者在上演的頭一個星期看《玩》,入座已很一般,兩星期後的今天,又不知還有幾多間戲院在放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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