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林國家管弦樂團（Staatskapelle Berlin）在紐約卡內基音樂廳的馬勒全集，一口氣演了五場後小休一日，五月十一日巴倫邦並沒閒着，他在卡內基音樂廳地庫的Zankel Hall與樂團成員合演一場艾略卡特的室樂音樂會，作品包括1947年的《大提琴奏鳴曲》至2009年寫給馬林巴的新作，已經一百歲的卡特也有到場。
翌日馬勒系列繼續，由布烈茲指揮第六，在上篇提過布烈茲可能將第四當成小型交響曲，致聲響過於脆弱，聽過第六則有另一結論。因為第六是一首很吵的交響曲，但在布烈茲指揮下，音量竟然比巴倫邦的第五還弱。筆者十晚的位置都一樣，只好承認布烈茲也許覺得卡內基音樂廳太過傳聲，刻意壓低聲量。他於這曲的總體速度偏快，行板他放第三，速度也是頗快，我是支持偏快的奏法，除了這處難以詳述的節奏理由，亦覺得這樂章的高潮奏得快才能將感情傾瀉。終曲布烈茲將Allegro energico部份奏得頗刺激，而兩記木槌響而脆，就像將斬柴聲放大，不過樂譜似乎是想要較鈍的聲響。亦因指揮壓低音量，最後的悶響一點都不嚇人。
相比之下，巴倫邦的第七則痛快得多。兩年前就是聽過指揮與樂團的同曲錄音，才對巴倫邦的指揮刮目相看。巴倫邦能將第一樂章過厚的配器弄得清晣，但亦保持快速，第二樂章（夜曲一）是很廣闊的演奏，最後的爆發充滿狂喜，第四樂章（夜曲二）將第三樂章（詼諧曲）的詭異融入，是既溫柔又黑暗的雙極奏法。巴倫邦並沒如布烈茲般收斂音響，例如定音鼓的音量能叫人從座位中跳起來，此外第一樂章樂團真的用上alto horn，並非用euphonium或其他銅管代替。這次紐約之旅，樂團帶了很多樂手，例如某些交響曲要用五名長笛手就用足五人，第二交響曲的終曲的offstage band，也不必借用主樂團的圓號。
布烈茲的第八交響曲當是這系列的主打，舞台加大了，合唱團來自紐約當地，連同約四十人的童聲合唱，總數也只得二百人，不過文化中心放四百人也可能不及卡內基的二百人。布烈茲的DG同曲錄音，是在柏林的馬勒全集後於教堂錄製，也聽過柏林的現場錄音，DG的錄音與之相比，速度明顯較慢，細節也較精細。與柏林的現場第八一樣，紐約的第八在第一部份也有過趕的跡象，音響亦未及想像中震憾，不過布烈茲就是能令你喜歡這曲的溫柔部份多過爆棚部份，例於第二部份Neige, neige及Blicket auf都很優美。除了紐約及倫敦，應沒有別處可以那麼容易聽到《千人交響曲》，六月底，馬素爾會與紐約愛樂演四場，是他臨別之作。
布烈茲已完成任務，剩餘兩場都是巴倫邦負責。《大地之歌》的男高音Klaus Florian Vogt在第一樂章一開口，就令人懷疑有否用錯歌手，因為他不單不是英雄男高音，力量遠輸及弦樂，巴倫邦更已經將弦樂減去十人。不禁想，為甚麼他不用有份唱第八、唱慣齊格飛的Stephen Gould呢？不過到第三及第五樂章，才明白到指揮要的不是齊格飛，而是要Tamino（《魔笛》）。英雄男高音一到較輕柔第三及第五樂章，就多數失色。馬勒沒有注明要用英雄男高音，只不過第一樂章的強勁音樂，使英雄男高音好像是必然之選。始終馬勒並無親耳聽過這曲，或者他排練樂隊時會察覺問題所在，再去修改第一樂章的配器？Michelle DeYoung是布烈茲及巴倫邦的愛將，是一把很可靠的聲音，不過覺得她在第六樂章唱得太激情，將要平靜的地方唱得太痛苦。第四樂章的奔馬部份，巴倫邦沒有遷就她，音樂夠快但歌手幾乎隱形，是指揮在男高音之選以外的另一犠牲。巴倫邦在第六樂章的速度過快，但他在長笛及英國管的獨奏時大幅減慢，木管的演奏有如即興。
第九交響曲已成為巴倫邦與這樂團的一張calling card，應該是他們奏得最頻的馬勒交響曲，這幾年來可能已奏了十次。馬勒第九此等難曲，若樂隊管理層以票房角度出發，每幾年或十年才奏一次，那麼奏幾多次都不會進步，因為樂手每次都只能用幾天時間從頭學習，難以累積經驗。巴倫邦盡量多奏馬勒第九的策略很湊效，因為樂手在巴倫邦的極快速下，仍能揮灑自如。巴倫邦在第一樂章的快速大家未必聽慣，但就是聽過他的演奏，令我相信平時聽慣的速度，是源於對難度的妥協。不過他第一樂章的速度，在這音樂廳來說還是太快了，音響糊成一團，幸而在每一個高點，巴倫邦仍能做出一定震憾。然而樂團這日應不夠時間排練，因為這場於下午二時開始，前一晚還有演出。
第十的慢板其實是《大地之歌》的上半場，巴倫邦的速度卻是第九的相反，我沒有計時，但這可能是在唱片或現場聽過最慢的演奏，因為這慢速，巴倫邦對這曲的意義毫不含糊：這是一首絕望的樂曲。另外，也沒幾多指揮會像他那麼強調accent，這些accent成為一個個的長嗟短嘆，若第十的第三樂章是煉獄的話，那麼巴倫邦的慢板應該是地獄。
全集開始時，心想不如叫布烈茲指完全套，現在卻想由巴倫邦包辦。巴倫邦在爆發時刻十分到家，他會高舉左手，再猛力大劈，時機準確又音量駭人。巴倫邦又較傳統的馬勒指揮注重細節，但又不會如前衛音樂指揮般將細節孤立，很是期待他指揮其餘五首馬勒交響曲。
馬勒回歸紐約（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