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拿大導演法蘭索瓦謝勒(Francois Girard)拍過不少和古典音樂有關的電影,香港觀眾較熟悉的是張艾嘉有份參演的《紅提琴》(The Red Violin),及二十年前的《傳奇三十二面體》(Thirty Two Short Films about Glenn Gould)以三十二部短片的形式去描繪加拿大最偉大的鋼琴家顧爾德(Glenn Gould)的一生。法蘭索瓦謝勒新作《唱出我天地》(Boychoir)卡士不俗,德斯汀荷夫曼(Dustin Hoffman)飾演一位嚴厲但有愛心的兒童合唱指揮。
加勒維寧(Garrett Wareing)飾演的十二歲男童思達(Stet)在單親家庭長大,他很有音樂天分但未受過訓練,他的母親酗酒濫交,思達滿腔怒火,習慣獨來獨往。母親意外喪生後,十二年來從沒見過的生父出現,原來他有思達之前已是有婦之夫,還有兩個女兒跟他在紐約生活。父親想盡快扔下思達,便接受思達老師的建議,送他到「國立少年合唱團」的寄宿學校。但該校集全國之精英,思達在音樂及紀律上都不夠資格,父親用銀彈「打動」了校長,讓思達就讀。學校的音樂科主任是著名合唱指揮卡維(Carvelle)(德斯汀荷夫曼飾),此校的精英組由他帶領,成績斐然,但卡維不愛贏的性格,令合唱團的名聲屈居於維也納少年合唱團之下。思達的頑劣招來卡維的輕視,反而激起了思達的鬥心,他奮起直追,很短的時間內便追回進度,更考入了精英組。不招人妒是庸才,思達威脅了精英組獨唱德維(Devon)的地位。思達要怎樣才能克服內心的悲憤,發揮天賦的好歌聲?
劇情套路猶如運動片
雖然本片是以少年合唱團作題材,但從劇情套路來說,一般觀眾其實不會陌生。第一種會運用同樣套路的影片是運動片,主角會在某一種運動有特殊天賦,而天賦都是被埋沒,直至伯樂出現。這些主角一定會是直覺型的天才,因此可以在極短時間,例如兩三個月,就追到別人幾年甚至更多的努力,還要比他們去得更遠。這種橋段也會出現在魔幻片或歷險片之中,主角會是「傳說中的戰士」,成為救世主。運動與競爭難以分割,要是將運動片套路放在音樂上,首先要解決如何競爭,亦即是鬥什麼。武無第二,因為「一橫一直」,運動上,更快更高更強就贏,換在球類運動,入球多的便贏,若要找一個英雄,在關鍵時刻射入致勝入球的便是英雄,這會是主角的任務。但音樂上就很難做到,本片索性將獨唱的成功凌駕於全個合唱團的成功。運動片中主角和死敵的對決,也用「更快更高更強」分勝負,本片中的思達和死敵德維的對決,就用了「高音」分勝負,所以大家別嘲笑內地的歌唱電視節目只懂「飆高音」,美國片也是差不多而已。
用宗教音樂吞沒宗教
雖然少年合唱團不一定只唱古典曲目,但古典曲目,尤其是宗教歌曲,是西樂合唱團的基礎。有三首歌曲塑造了思達的歌唱歷程:四十聲部合唱曲《寄願於主》(Spem in alium)令思達「覺醒」,要從頭急起直追。《慈悲的耶穌》(Pie Jesu)使老師「發現」思達的天才。最後,《哈利路亞合唱》(Hallelujah)令思達得到「勝利」。其實三首都是宗教歌曲,但宗教卻在此片被排除,只得卡維說過自己對宗教沒甚感覺,就了結這個重要題目。為什麼不信?討厭基督教?對神感到失望?信過但放棄了?完全沒說。天天指揮這些音樂,可以無動於衷嗎?思達又會不會用宗教去彌補親情?雖然不能說錯,但本片完完全全地用宗教音樂吞沒了宗教。
蘊含物質主義價值觀
我們常說電影是一種「逃避主義」的娛樂,多數是用來解釋觀眾為什麼愛看笑片、動作片或任何「腦殘」的電影,但「逃避主義」更深一層的意義,可以說是從銀幕得到現實無法實現的願望,例如看愛情片。再深一層,是要逃避現實的價值觀。因為現實是弱肉強食,所以我們特別喜歡看見小人物能打低大惡霸。現實是物質主義,所以銀幕上的溫情會令我們感動。
《唱出我天地》無疑是走溫情的路線,但蘊含著極其勢利的價值觀:你要有超人天賦才值得人愛。要是思達沒有天賦好聲音,根本不能離開平凡的學校,卡維及校長都不會容忍他的反叛舉動。他不是在獨唱大放異彩,生父都不會接他回家。我們成年人會接受這個世界是「有錢有真愛」,主角贏了之後抱得美人歸,我們尚且覺得是實至名歸,但一個十二歲的小孩為什麼要唱好歌才值得人愛?如果運動員贏了奧運金牌,遺棄了他的父母才來相認,我們會叫他們是「賤人」。十二歲的思達技驚四座,之前想盡辦法扔掉他的生父回頭去認他,我們竟然覺得是「感人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