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ig Eyes 大眼睛奇緣

艾美阿當斯(Amy Adams)剛憑《大眼睛奇緣》(Big Eyes)獲頒金球獎喜劇類最佳女主角,影片由添布頓(Tim Burton)導演,拍的是女畫家Margaret Keane的真人真事。她的畫作於1950年代尾至1960年代初風靡一時,但接受榮譽及財富的不是她,而是她的第二任丈夫Walter Keane。

影片在美得像明信片一樣的加州平房區開始,Margaret卻要離開這片夢幻之地,她受不了丈夫,帶着女兒開車到三藩市尋找新生活。她全無工作經驗,以一份鄉下美術學院的學歷,找到傢俬廠的美工工作。但那不是她真正實力所在,她以女兒作模特兒,畫了一連串以流浪女孩為題材的畫作,最特別之處是畫中人的眼睛都是大得不合比例。Margaret小時候曾因病短暫失聰,那時她意識到眼睛作為表達自己及閱讀他人的重要性。

她周日在公園賣藝時認識了「同行」Walter,他畫的是巴黎街景圖,他說他曾在巴黎學藝,畫作都是巴黎的難忘回憶。口甜舌滑的Walter很快就奪得Margaret的芳心,他不介意Margaret有女兒,兩人閃電結婚。Walter的正職是地產經紀,繪畫未能為他帶來穩定收入,只屬興趣。Walter將自己及Margaret的作品向畫廊推銷,但它們賣的是前衛畫,絲毫不感興趣。

Walter靈機一觸,向名流蒲點(爵士樂俱樂部)付款展示作品,老闆將兩夫妻的作品放在廁所旁邊,Walter向他動粗,事件上了報紙頭版。這是最佳的宣傳,令俱樂部晚晚爆滿,終於有人想買畫了,卻不是Walter平凡至極的巴黎街景,而是Margaret的「大眼睛」。為了推銷,Walter將「大眼睛」當成自己的作品,但他的大話不只說了一次。Walter在外賣畫,Margaret默默在家不斷畫「大眼睛」。

是誰作惡?
「大眼睛」的成功令Walter有了自己的畫廊,他上電視後,「大眼睛」更多人認識。一般人根本不打算購買原畫,而是在畫廊索取宣傳畫廊的海報。Walter索性大量生產,賺的錢比向有錢人賣原畫更多。兩夫妻變成有錢人,Margaret更難去揭穿謊言,因為她是騙局的一部分。終於發生了一件事,令她明白到Walter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,她鼓起勇氣走出去,取回自己應得的自由及身份。

影片提出了不少原因,作為「大眼睛騙局」的促成因素,最明顯的是男尊女卑,片中人多次提到「女人的畫沒人買」,Margaret到傢俬廠見工時被老闆質問「你得到丈夫同意沒?」宗教也是幫兇,Margaret向天主教神父告解,說自己跟從丈夫的命令欺騙別人,神父叫她即管聽從一家之主的決定。後來令Margaret下決心討回公道的,是另一個基督教教派。

還有當時的藝術環境,前衛畫、抽象畫大行其道,傳統的具象畫風沒有市場。附庸風雅者沒有自己的品味,只是附和流行程度或藝評推介。Walter穿梭於名流政要之間,推銷「大眼睛」,沒有他這點能耐,畫作不可能那麼受歡迎(要再次強調他是地產經紀)。影片開頭引用了安迪華荷(Andy Warhol)聲稱自己是「大眼睛」的畫迷,有一段是Margaret在藥房購物時,將一罐罐頭湯放進購物籃,轉眼就看到「大眼睛」產品。不喜歡普普藝術的,或者會覺得影片在批評這種「大量生產」,但傳統上,版畫在東方及西方就是一種大量複製、由普羅大眾購買的藝術形式。電影也是,如果你承認它是藝術的話。與其說大量生產就是商品化,Walter這種靠關係、甜言蜜語、自我吹捧的手法,才是對「商品化」的最佳譴責。

片中有一紐約藝評(泰倫史丹Terence Stamp飾演)從一開頭就討厭「大眼睛」,他為一幅給聯合國畫的「大眼睛」委約作了酷評,是Walter從高峰滑落的轉捩點。有人認為這位藝評是「主持公義」,這種想法可能帶着那位作者對自己的藝評身份的認同。不過添布頓身為「大眼睛」作品的收藏者,更曾委約Margaret的真人作畫,相信他不會認為「大眼睛」毫無藝術價值。筆者覺得這位惡形惡相的紐約藝評人不是正義化身,更像是自命高雅的「品味塑造者」。

「怪誕」還是「奇緣」?
也許影片對「結構性邪惡」的斥責不夠嚴厲,但這種手法其實將責任轉到個人身上。當Walter在爵士樂俱樂部被問到「大眼睛」是不是他畫的;Margaret有機會承認自己畫「大眼睛」;女兒問Margaret新的「大眼睛」是否真的由Walter所畫時,他們都有一點點時間去猶豫,才決定說不說大話或真話。所以無論社會如何邪惡,影片還是確認了個人責任的重要性。

可以想像香港的添布頓迷會對《大眼睛奇緣》失望,因為它不是他們想看的添布頓。香港片商譯西片片名時,會故意引用演員或導演舊作的片字隻語,來向觀眾指出這是哪位仁兄的新作。添布頓的「關鍵詞」當然是「怪誕」,本片用不上。幸而他還有第二個關鍵詞「奇緣」,例如《幻海奇緣》(Edward Scissorhands)及《大魚奇緣》(Big Fish)。譯名一回事,希望本地影迷或影評不要擅自將添布頓作品分為「怪誕系列」及「奇緣系列」。

添布頓沒理由預計不到《大眼眼奇緣》會令粉絲失望,影片或者帶點夫子自道。Margaret的「大眼睛」畫風別樹一格,最初令人難以接受,但成功後卻變成自己的印記,不「大眼睛」不行。片中的她試過改變畫風,就當將「大眼睛」送了給Walter,新畫風簽自己的名,但乏人問津。添布頓的「怪誕」最初同樣是小眾趣味,到今天已成主流,倣似不「怪誕」不「奇緣」就不是添布頓,注定令粉絲失望。其實重複自己,滿足擁躉期望,可說是一種抄襲,今天的我抄襲昨天的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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