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暑假有四部美國動畫在港上映,彼思的《怪獸大學》(Monsters University)無疑是最觸目的一部,其他作品有霍士的《綠國奇兵》(Epic)、Illumination經環球發行的《壞蛋獎門人2》(Despicable Me 2),以及夢工場的《極速Turbo》(Turbo)。
第一部在香港上映的是《綠國奇兵》。霍士動畫曾因為《宇宙奇艦泰坦號》(Titan A.E.)的滑鐵盧而關門大吉,但藉着《冰河世紀》(Ice Age)系列重生,系列已經拍了四集。《綠國奇兵》嘗試去挑戰霍士動畫的宿命:人。《泰坦號》的人物造型,只屬二三十年前的美國電視動畫質素。《冰河世紀》畫動物,避免了「要畫得像真人」的死結,但一去到《綠國奇兵》,人物造型及動作卻像十年前的電腦遊戲般,面孔想像真人,但異常「膠面」,動作的誇張流暢像回歸十多年前的迪士尼出品。
故事講述少女瑪利在喪母後,到鄉下投靠父親。父親為了找尋森林內的小精靈,不惜放棄事業及家庭,他在森林安裝各式各樣的監視器,只等小精靈落網。瑪利見父親無藥可救,想即時就走,卻誤闖森林,進入了父親遍尋不獲的精靈世界。精靈世界有兩族人對抗,綠兵衛代表綠色及生命,暴戈族代表腐敗及毀滅,想將樹林都變成枯乾的爛地。能化腐朽為生命的綠兵衛女王被暴戈族狙擊,她臨死前將族人存亡關鍵的花蕊給瑪利,托她好好保護。瑪利已變成小精靈的大小,未完成使命都不能變回人類及回家。
甚麼才是主旨?
影片不難令人聯想到另一霍士出品《阿凡達》(Avatar),《綠國奇兵》雖然人物畫得粗疏,但森林一點都不馬虎,甚至可以說比人物或精靈是更重要的角色。有本地影評堅持影片的主旨是要人類放下身段去認識自然世界,並好好保護環境,對他這樣說法持否定甚至嘲笑態度的讀者不少。雖然筆者不能贊同,但這種說法其實很難否定,要從《綠國奇兵》知道「故事教訓我們甚麼」,亦有很多選擇。
例如父親最終找到精靈,可以是「故事教訓我們,要堅持理想,成功只差一步」。故事的男主角Nod是綠兵衛的青年戰士,他反抗亡父好友Ronin的管束,但族難當前,他逐漸放棄獨來獨往、反抗權威的性格,終於成功擊敗壞人,「故事教訓我們不應我行我素,團隊精神才能致勝,年青人要聽從長輩教導方能激發潛能」,如此類推。
不是每部荷里活製作都是如此,但能找到眾多「主旨」的荷里活片確也不少,很難去肯定你看到的訊息就是影片的主旨。更棘手的是,美國電影的故事「主旨」、「意義」、「時代精神」之多,與其說有主旨,不如說是漁翁撒網,等你去對號入座。反過來看,「主旨」或「故事教訓」也可能是情節公式的副產品,堅持理想是來自「獨排眾議」的情節、團隊精神出自「小子與教練」的人物設定,故事背景一涉及自然世界,就少不免有環保的「主旨」。
《綠國奇兵》最接近的電影類型,是「少年魔幻歷險」的類型,少年不自覺的進入魔幻世界,更成為那個世界的救世主,就像《魔幻王國》(The Chronicles of Narnia)或《神火之賊》(Percy Jackson: The Lightning Thief),還有三十年前由西德出品,卻被世界當成美國片的《魔域仙踪》(The Never-Ending Story)。《綠國奇兵》的票房數字不算亮麗,名義上有錢賺,但七除八扣後不會太多。若筆者要為這個結果作揣測的話,有可能是選錯類型,多過畫功的問題。當成小朋友的動畫又不夠可愛趣緻,着青年收斂反叛的勵志「訊息」,對成年人來說又太過說教。
以動畫包裝的間諜喜劇
《壞蛋獎門人2》走的路線是「間諜喜劇」,第一集「偷月亮」的瘋狂情節,隨着主角犀利哥的從良而不復見。他一邊照顧三個養女,一邊用他的迷你兵團嘗試做正行生意。有壞人從北極秘密實驗室搶走神奇藥水,它能令人變成兇殘無比的殺人機器。反壞蛋聯盟派出女特務Lucy,邀請犀利哥出山,以其壞人的觸覺,調查藥水的下落,也為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的犀利哥帶來幸福的機會。
都是以人做主角,《壞》的畫功比《綠國奇兵》更接近給兒童看的「卡通片」。《壞》的笑料以形體笑話(slapstick)為主,與真人拍攝的間諜喜劇的分別,只不過是動畫可以做得更誇張,做多一些真人肢體做不到,或中招後一定會死的笑料,但笑料其實與給成年人看的真人電影分別不大。
對於愛戴彼思動畫的成年觀眾來說,《壞》可謂這四部夏日動畫中最幼稚的一部,略為無聊的笑料、卡通式的畫功,容易猜中的劇情,可是票房不俗。有一篇本地影評一面諷刺《壞》的無聊,一面稱讚片尾的大合唱是神來之筆。該段大合唱是由用「偽語言」交談的迷你軍團,將《I Swear》唱成Underwear。如果《壞》對你來說是這麼無聊,Underwear又有幾成熟?
不是要笑那位作者幼稚,而是絕大部份人的心中都有童真的一面,只是不同人對甚麼是幼稚,甚麼是幽默的界線都不同,要製作出一部給大眾看的笑片,無人能肯定哪種笑話是無聊,因為幼稚無聊總有人受落,或哪種笑話是高章,因為隨時意會不到。同樣道理,不少人自命有創意,希望接受新衝擊,但內心總有些時候是渴望穩定,某些事不變勝萬變。電影類型一方面容易流於公式,但符合期望也能令觀眾產生安全感。筆者不是要大家都接受《壞蛋獎門人2》,或任何商業片的類型公式,但只是好奇,如果論者嫌這類電影幼稚,他們平時是看甚麼戲呢?天天都看大師經典,還是前衛實驗?如果只是看正場上映,恐怕片種都是差不多,不會有幾多「成熟」選擇。看商業片,若過度閱讀,容易對號入座或不著邊際。若苛求成熟破格,又只會自討沒趣,下星期再談《怪獸大學》及《極速Turbo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