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說紐約是美國的城市，但紐約無論在經濟及文化的重要性都超越其他美國城市。有人說紐約已經不算是美國城市，簡直可以當成歐洲城市看待。又或者說紐約人以外，其他美國人都只能當成鄉巴佬。荷里活在洛杉磯，亦即是美國西岸，所謂「美國電影」差不多都是「美國西岸」電影。活地亞倫（Woody Allen）是最大的例外，他的電影令世人深深感受到紐約與美國之分別。今次介紹的兩部電影，都是以紐約做背景的輕鬆喜劇。
《情迷出租男》（Fading Gigolo）由John Turturro自編自導自演，第二男主角正好就是活地阿倫。《凡事哈》（Frances Ha）是Noah Baumbach去年上映並推出美版影碟的舊作，但鑑於看過的香港觀眾不多，近月在百老滙電影中心作少場次的上映。之所以將兩片一起談論，並不是想藉紐約的相同背景來作比較，而是因為兩片的紐約關連，並不只在於風景，而是兩部片的故事都建基於活在紐約的艱難。
難在錢。紐約是織夢的地方，無論你是想做華爾街下一位狼人，還是做百老滙下一位大明星或大編劇，你要留在紐約，一定要負擔得到不菲的房租及生活費。在東京、北京、柏林、巴黎，教當地人英文是外國人的重要生計來源，紐約卻很難做到。某程度來說，紐約既是夢工場，也是一個擂台，你要打贏了，證明自己比其他參賽者更有價值，才有資格留下。
新晉舞男遇真愛
《情迷出租男》活地阿倫飾演的Murray，守不住祖傳的古董書店，關門大吉，加入失業大軍。他的好友兼前員工Floraviante一早已被裁走，只能在花店做兼職，差點沒錢交租。Murray的醫生是個美艷熟女（莎朗史東Sharon Stone飾），她提過想找個舞男跟她玩三人性愛，另一個對手是她的同性戀人。Murray知道Floraviante對女人有一手，便勸他下海，Murray扯皮條，不單做女醫的生意，客似雲來。
舞男電影通常少不了「真愛」的情節。Murray住在布魯克林區（Brooklyn），他住的那部分同時是一批哈西德猶太人（Hasidic Jews）聚居地，他們作傳統打扮，教規深嚴。Avigal（Vanessa Paradis飾）是猶太教士的寡婦，她雖然已是六子之母，但依然年輕亮麗。Murray見她猶如石像，顯然未走出傷痛，他知道Floraviante會是撫慰她的最佳心藥，他們的「療程」會去到多遠呢？
本片的劇本是Turturro的原著劇本，在美國電影很少會見到正統猶太教徒，通常都是被捲入了甚麼事件才不情願地登場。Turturro曾在意大利導演羅西（Francesco Rosi）的遺作《休戰的天空》（The Truce）擔任主角，飾演猶太作家Primo Levi，故事是在納粹猶太集中營被解放以後，他如何排除萬難回家。Murray跟不少活地阿倫的角色一樣，是不再奉行猶太習俗及宗教的猶太人，Floraviante表面上跟他一樣，但其實他身為塞法迪猶太人（Sephardic Jews），沒有遺忘族中的傳統文化，包括其語言拉丁諾猶太語（Ladino），一種很接近意大利語的猶太語言。
活地阿倫無疑是兩人中較搶鏡的角色，不過Turturro根本是設定了黑臉白臉兩個角色，Turturro本身也是冷面演員，去批評他演得不好絕對是不着邊際。電影將紐約秋景拍得美不勝收，也可視作對不敵時代洪流的舊紐約的哀悼，二手書店接二連三的關門是確實的現象。回到「活在紐約」這問題，當然影片不是直接講這些，但顯然Floraviante沒有適合紐約的技能，加上他住在曼哈頓，不是Murray的布魯克林，房租不是一份兼職薪水能負擔。不過，「取悅女人」不就是技能嗎？所以他一做舞男便財源滾滾。
四失舞蹈員
《凡事哈》的主角Frances在紐約一舞團當見習舞蹈員，但舞團沒有一份正式薪水給她，只能介紹她去為小朋友教芭蕾舞。Frances年紀不輕，27歲的年紀對舞者來說，還沒被舞團正式錄用，可說是沒有前途。她的老家在加州薩克拉門托（Sacramento），與紐約的文藝氣息可謂差天共地。Frances的好友兼同房是她的大學同學Sophie，她從事文字工作，和Frances同樣一心在紐約追夢，在文化界出人頭地。
Frances的男友邀請她和他同居，她竟然為了不想Sophie一個人交租而拒絕，Frances亦因此和男友分手。轉個頭來，Sophie卻說自己在房租較貴的Tribeca區找了新公寓，並且找了新同房，不會續租她們在布魯克林的公寓。Frances希望能參加舞團的聖誕演出，可是美夢落空，她也很難在舞團久留。愛情、友情、事業、住所四失的Frances，倣若對種種不幸持自欺欺人的態度，她到底會繼續下沉，還是從谷底翻身？
《凡事哈》以黑白拍攝，很容易令人聯想到活地阿倫的《曼哈頓》（Manhattan）。細微一點看，覺得《凡事哈》的黑白街景及，其實更像法國新浪潮電影中的巴黎。Frances由Greta Gerwig飾演，她曾在Baumbach的舊作《諗多咗先生》（Greenberg）做女主角。不同在這次的劇本由她和導演合著，似乎這已成為一種潮流，不一定是綽頭，但女主角再不能說「這些男導演不知道女人怎樣說話」。
《曼克頓》以外，《凡事哈》相信也會吸引部分活地阿倫迷，精警或睿智對白不少，但筆者覺得偏向別扭及刻意。不過刻意亦可能是「刻意」，因為Frances的文化水平和她圈子的人確實有相當距離，而他們又真的很snobbish。影片拍法有時很零碎，有點像預告片，但不等於肢離破碎，看一會便慣，即使言簡，要說的沒有遺漏。片中的Sophie說過，在紐約搞文化藝術的，都是有錢人。所言非虛，這些角色家裏雖不至富可敵國，至少有餘錢給子女在紐約混。華爾街也有這種年輕人貼錢打工的現象，當中有一些香港人。對過客來說，紐約很貴，香港似乎也有這點跡象，不是土生土長的應該感受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