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orce Majeure 愛情中的不可抗力

有些電影,好像特別適合某種影評人的口味,並不是說動作片、愛情片、文藝片之類的大路分類,而是有家庭題材的電影,好像很容易令有家室的影評人有共鳴。筆者不是此類人,只能說理解,但不能說領略箇中原因。今次介紹一部瑞典片《愛情中的不可抗力》(Force Majeure),是四人家庭在度假時的奇遇,影片由魯賓奧士倫(Ruben Ostlund)導演,在去年康城影展奪得「一種注目」環節的評審獎。

一個瑞典四人家庭到法國雪山度假及滑雪,一家之主Tomas大約四十歲,事業有成,但沒太多時間陪伴家人,想趁此機會和太太Ebba,以及女兒及兒子親近一點,他們連睡都是睡在同一張床。有一天在露天餐廳午飯時,他們看見鄰近的山坡正進行「人工雪崩」,即是在雪堆積得太高,變成強大雪崩之前,以炸藥做小型引爆,把雪炸走。Tomas起初還鎮定地說:「沒問題,他們懂控制的」,但雪崩似乎弄假成真,直撲食客。Tomas拔足便逃,留下Ebba三人。幸好湧過來的不是雪,只是霧,霧過後,Tomas施施然回到餐桌,一直沒走的家人對他不瞅不睬。

兩夫妻先後碰見熟人:Ebba的女性朋友Fanni,Fanni是有夫之婦,但和丈夫協議好可以各自獵艷,Fanni便自己來滑雪,搭上一個美國遊客。四人一起晚餐時,Ebba以英語說出雪崩之事,Tomas 居然否認。Tomas的老友Mats離了婚,和二十歲的新女伴來滑雪。四人一起喝酒時,Ebba再次提起Tomas的貪生怕死。有片有真相,看過手機拍下的短片,Tomas無法再撒賴,但這段婚姻又會否在雪山畫上句號,人在危急關頭,到底會捨己救人,還是自己走人?

主角行為與中產無關

家有妻兒,間中會全家一起去旅行的人(不一定是影評人,所有人都是),看此片時應該會問自己會不會像Tomas那般,或者自己催眠自己,出事時一定不會扔下家人。但正如我們看災難片,或者戰爭片中的走難家庭般,這些心情不過是假設,會碰到的機會比起過馬路時被衝紅燈的汽車撞倒的機會低得多。

不過,筆者覺得最大的困惑,就是為什麼香港影評人喜歡將Tomas這個家庭定義為「中產家庭」?那麼一家人所做的事,就代表了「中產價值觀」?當然這不可能是「綜援家庭」,多數人眼中的「大富大貴」去旅行,應該是有很多僕人一起前去服侍,甚至有自己擁有的滑雪地方。不貧不富,就很理所當然的是「中產」。

但筆者想問的,就是為何先用「中產」這個標籤,再用這個標籤去形容Tomas的行為,恍似窮人就一定品格高尚,不會扔下妻兒;有錢人就一定有人保護,高貴得不會做出如此行為。說別人是「中產家庭」,多多少少是肯定了自己的「中產家庭」及自己的「中產價值觀」,所以有共鳴。Fanni及Mats聽過Ebba 的故事後,都為Tomas 開脫,前者說這是本能,後者說不逃可能會一起死,例如飛機氣壓不足時,家長應自己戴好氧氣罩才幫孩子,先自救是最佳決定。這兩種理由或藉口,就已經不關高中低產的事了。

拍法異於一般商業片

本片入選去年康城「一種注目」環節,一來是因為主環節多數是留給較出名的導演,二來是影片的確異於一般商業片的拍法。只要是在同一空間及視點,導演多數不會剪接甚至移動鏡頭,好些場面是攝影機靜止不動,以長鏡頭拍攝,有dead air但經過計算,直到下一件事出現。雪崩一場,就是用長鏡頭或疑似長鏡頭拍攝,因為一片白濛濛,中間剪了你都不會知,但至少觀眾一定有一種身在其中之感,不單經歷環境,亦經歷了實際的時間,就像和主角們困在一起。

觀眾無可否認不會同情Tomas,覺得他既沒責任心,又沒膽承認。不過影片後半部,他逐點收復失地,影片的結尾製造了一個讓Tomas展現胸襟的機會,和一個令Ebba變得驚惶失措的機會,影片的最後一個鏡頭,Tomas站在畫面中間,回復了男性作為家庭,或者宇宙中心的價值。本片是一個能自圓其說的寓言,主要就是因為這最後十分鐘提供了出路或答案。但影片更有趣的處境,就是Ebba可以用什麼心情去面對眼前這個不值得再信任的枕邊人?結局太便利地關閉了這個難關,就像自己背叛了伴侶,於心有愧,但原來她或他同樣出過軌、或用出軌來報復,於是自己不用再自責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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