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暑假檔期的美國動畫片不算熱鬧,上映了三星期的《迷你兵團》(Minions)之後,有彼思(Pixar)最新作品《玩轉腦朋友》(Inside Out)。《迷你兵團》可謂比其「主人家」《壞蛋獎門人》(The Despicables)更為無腦,豈料《玩轉腦朋友》走另一極端,以腦袋運作來做故事題材。
談這部(可以)給兒童看的動畫前,先要提一部兒童不宜的舊片。活地阿倫(Woody Allen)上世紀七十年代的《情慾奇譚》(Everything You Always Wanted to Know About Sex… But Were Afraid to Ask)最後一個故事,以太空總署發射火箭的緊張過程,來拆解男人在性行為時的大腦活動,活地阿倫親身飾演一條慌失失的精蟲。對,《玩轉腦朋友》就是用類似的形式(當然沒有性愛)去將人腦、尤其是感情方面的操作,作為故事的骨幹。「大腦控制室」可以追溯至活地阿倫,但其實古希臘醫學,就有「四種體液支配四種感情」的理論。
十一歲女孩韋莉(Riley)的大腦,由五個情感「腦朋友」操控:阿樂(Joy)、阿愁(Sadness)、阿驚(Fear)、阿燥(Anger)及阿憎(Disgust)。他們不但為韋莉所遭遇的事提供即時反應,還決定了她每晚入睡後,要將怎麼樣的記憶存檔。韋莉的長或短期的記憶,以及她即時的情感,多數都是歡樂的,這很大程度是因為阿樂,形象就如《小飛俠》(Peter Pan)故事中的「奇妙仙子」(Tinker Bell),其反應非常主動及迅速,她令韋莉盡量以樂觀的心態看世界,亦將阿驚、阿燥及阿憎的影響減到最低。驚、燥及憎表面是負面情緒,但都有其作用,他們可以保護韋莉避開危險,或對壞事情作出還擊。惟獨是阿愁的作用未明,而且破壞力極強,她不但可以將所有愉快事變成悲傷,她更會令過去但非常重要的「核心記憶」從喜變悲。
「老掉牙」元素支撐大橋段
韋莉隨家人從明尼蘇達州(Minnesota)遷至三藩市(San Francisco),環境從自然美景變成破舊城市的灰暗,她在冰冷的明尼蘇達所練成的冰球技術,在和暖的三藩市幾無用武之地,父親的事業又遇上極大阻滯。面對這新環境,阿愁愈趨失控,阿樂想阻止她將即時及過去的感受一一變成悲傷時,兩人同被記憶管道帶到去腦袋的遠處。情感控制室只剩下阿驚、阿燥及阿憎,他們令韋莉只能以這三種情緒應對別人,更令腦內的「性格小島」(Islands):友情、誠實、調皮、家庭逐一崩塌。阿樂能否及時回到控制室力挽狂瀾,阿愁又是否「腦朋友」中的負資產呢?
可能美國動畫才會夠膽將這麼複雜的「腦」故事拍給小朋友看,然而本片始終有三個傳統的根基,使天馬行空之餘仍能腳踏實地:第一是歷險的情節;第二是成長的苦惱;第三是美國影片常見的搬家,但不是香港搬到九龍那種,而是穿州過省的那種。這三個根基不只是傳統,更可以說是「老掉牙」,但它們很實在的支撐大腦運作這條「大橋段」。意味深,就難免有連串的解讀,但要小心不要讀錯。阿樂及阿愁在回控制室途中,認識了一個重要夥伴,牠叫乒乓(Bing Bong),是個完全由韋莉想像出來的動物。所以有論者就說這個角色證明了小孩子的想像力是多麼重要,沒有了想像力會對孩子構成許多傷害。其實乒乓是沒有兄弟姊妹的韋莉幻想出來的玩伴,阿樂及阿愁遇到牠時,牠已在記憶的冷宮,只差還未湮沒,影片沒有、但不需明確說出牠為何被冷落:因為韋莉有了正常的社交,在溫暖的家庭長大,所以不再需要這個怪胎。
為什麼必要是溫暖家庭?
「溫暖的家庭」又是有著一個美國片,尤其是合家歡影片的「老掉牙」成分。但絕大部分影片的「溫暖家庭」都是一個不用解釋的核心價值,或者是一種最理想的狀態,就如《綠野仙蹤》(The Wizard of Oz)桃樂蒂(Dorothy)明明有五光十色的仙境,都要回到貧苦慘淡的堪薩斯州(Kansas)。到底「溫暖的家庭」為什麼是必要呢?典型的電影無法提供答案。
一套提供了負面答案的影片,是荷索(Werner Herzog)《死囚》(On Death Row)紀錄片系列中的《無底洞的生與死》(Into the Abyss)。片中兩個少年為了一部房車殺了三人,兩個兇手一人被判死刑,另一終身監禁。審訊時,後者的父親在庭上求情,責怪自己教子無方,因為他是被判終身監禁的積犯,他的大部分時間,以及餘生都會在監獄中,他被帶離法庭時聽到有兩位陪審員在啜泣,後來就真的有兩票反對判他兒子死刑。荷索在拍攝這輯紀錄片時,體會到家庭對每一個人成長的重要,父母其身不正,多數禍延後代。
《玩轉腦朋友》的「家庭」,作為頭腦中的「性格小島」,由歡樂的記憶所滋養及壯大,亦會反過來影響感情控制室的判斷,其他「性格小島」亦有相同作用。本片中不止韋莉是由五位「腦朋友」控制情感,其他人也有自己的「腦朋友」及控制室,但各自的中心人物未必相同,韋莉由阿樂作主,並不是必然。
還有一位前主播在專欄說影片好看,但無法說明負面情緒的正面作用。阿驚的作用一早說了,而影片一如其他彼思電影,會將一個大死結解開才會圓滿結束,這就是阿愁的作用。在不透露劇情的前提下,可以說影片對「悲傷」的見解,絕對是給從美國紅到來香港的「正能量」狠狠的打了一巴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