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acques Demy 積葵丹美(下)

1960年代是積葵丹美(Jacques Demy)最風光的十年,拍下代表作《秋水伊人》(The Umbrellas of Cherbourg)及《柳媚花嬌》(The Young Girls of Rochefort)。他更勇闖荷里活,留了差不多兩年,拍了英語片《模特兒店》(Model Shop),可惜失敗收場。丹美沒有呆着,回到法國拍了叫好叫座的《驢皮公主》(Donkey Skin),為他的1970年代揭幕。直至他在1990因愛滋病去世,他在人生的最後二十年一共拍了八部長片。

《驢皮公主》卻非想像般順利,嚴重超支,丹美及女主角嘉芙蓮丹露(Catherine Denueve)要押上自己的酬勞去拍。影片的影像世界,有強烈的高克多(Jean Cocteau)《美女與野獸》(Beauty and the Beast)的影子,有些「魔幻」鏡頭用「倒帶」拍出,在《奧菲爾》(Orphee)常有。丹美更找來《美女與野獸》男主角、和高克多關係親密的Jean Marais飾演企圖與公主亂倫的父王。影片簡單易明,是不少人心目中的理想兒童影片。

丹美下一部片也是以童話作題材,《魔笛手》(The Pied Piper)是流傳已久的傳說,《格林童話》也有收錄。故事講述十四世紀的德國,黑死病肆虐,小城Hamelin快遭劫難,城內的權貴不理猶太醫師的警告。到發現成千上萬的老鼠,方知大禍臨頭,市長應允魔笛手,如能驅逐老鼠,可獲重酬,事成後卻反口。猶太醫師不能滿足權貴的煉金要求,被當成巫師當眾燒死,此時魔笛手以其神奇笛聲,帶全市兒童離開,避過黑死病。《魔笛手》是在德國拍攝的英語片,由歌手Donovan飾演魔笛手,歌曲也是出自其手筆。丹美的版本中,這並非童話故事,而是迷信及貪欲所做成的悲劇。魔笛手帶走兒童,向來被視作殘酷的報復,但於影片中卻反像拯救。

丹美又回到法國,再次夥拍丹露,並加上馬斯杜安尼(Marcello Mastroianni),拍出《懷孕的男人》(A Sightly Pregnant Man)。馬斯杜安尼飾演的Marco是教車師傅,同居女友Irene是髮型師,和前夫有一個兒子。Marco一次肚痛,醫生檢查後告知他懷了孕!鬧劇最終以中空寶落幕。應該可以用失敗之作來形容本片,要說出最簡短的原因,是本片一點都不像喜劇,不要說欠缺爆笑位,連氣氛也和正劇不差太遠。不過片中的丹露及馬斯杜安尼的關係,與銀幕下又有多少相似:丹露和Roger Vadim有兒子一名,她也跟馬斯杜安尼生了一女,但馬斯杜安尼沒有跟老婆離婚。

「別人」的作品
《懷孕的男人》後,丹美要相隔五年才有新作面世,但他並非閒着,只是眼看拍片計劃一個接一個泡湯。他八十年代的作品《焚城戀》(A Room in Town)、《停車場》(Parking)及《莫負良宵》(Three Seats for the 26th)都是在這段時期構思,但當時未能成事。蘇聯邀請他去拍《安娜卡列尼娜》的音樂片版本,籌備了數年,1978年放棄。翌年丹美終有新作上映,《丹爾賽玫瑰》(Lady Oscar),資金主要來自日本的Kitty唱片公司,即是後來簽了安全地帶那家,監製為山本又一朗,是《盜日者》的監製。

英語片《凡爾賽玫瑰》改編自池田里代子的同名日本少女漫畫,以法國大革命作背景。主角Oscar本是女兒身,但被父親當成兒子撫養,惟認識她的都知道她是女的。Oscar與路易十六的皇后Marie Antoinette同齡,Oscar也愛上了皇后的情人,但得不到他的真愛,最終情歸默默守護她的Andre。法國大革命爆發,Oscar要站着貴族那邊,還是Andre所屬的平民?

筆者覺得《凡爾賽玫瑰》和丹美的下一部作品,較多是拍「別人」或原著的情感關係,多於丹美自己的關注層面。稍微聽過(連明白都不用)日本少女漫畫、寶塚歌劇團等,都不會對易服或中性形象大驚小怪,不會硬要在同性戀上大做文章。《破曉》(Birth of the Day)是用十六米厘拍的電視電影,改編自法國女作家Colette的同名小說,內容是講四五十歲的Colette,跟一位小她十多年的設計師,及另一位女畫家三人之間的感情錯摸。影片大量引用原著的語句,當成Colette的畫外音旁述。丹美最初不願接戲,但在Colette的後人大力說項後才願拍。

觸礁大計陸續完成

1982年《焚城戀》以1955年南特大罷工為背景,拍得成與密特朗(Francois Mitterrand)於1981年當選法國總統,社會風氣往左傾有相當關係,影片的監製正是密特朗的小姨。故事主角Francois是罷工工人,與清純的Violette相戀,但遲遲不肯跟她結婚。Francois在街頭偶遇妓女Edith,她免費和他共度春宵,自此難捨難離。原來Edith巧合是Francois房東之女,Edith嫁了電器店老闆,但他不能人道,Edith於是做妓女滿足自己。

《焚城戀》重複了《秋水伊人》的全唱白,但Michel Legrand不願參與,丹美要另找他人,直接影響音樂質素。影片上映時票房慘淡,數十位法國影評聯手登廣告聲援。但對筆者而言,《焚城戀》不是能叫好之作,音樂差勁此其一,人物間的愛慾關係像《模特兒店》般灰暗而淺薄,未能把先性後愛昇華成一生一次的真愛。

1985年《停車場》再次向高克多致敬,丹美將奧菲爾帶到當代,把他變成搖滾創作歌手,再請《奧菲爾》男主角Jean Marais飾演冥王一角。影片有一點兒日本資金(King Records及講談社),或者可以解釋Eurydice一角由日本人飾演(她可能是伊東景衣子,筆者不肯定)。片中一個小枝節,常被人無限放大,就是奧菲爾與男錄音師Calais的一個熱吻。少見多怪,基就是基,bi就是bi,有何不可?況且,原來的神話中就是有這麼一段關係,而且丹美最初屬意David Bowie做奧菲爾,男女通殺本來就是David Bowie形象的一部份。覺得不妥,那麼《戰場上的快樂聖誕》也別看了。

《莫負良宵》經過十多年蘊釀終於拍得成,由伊芙蒙丹飾演自己。載歌載舞、少女追逐夢想、中年人思念舊愛等,加上風光明媚的馬賽,令人聯想到《柳媚花嬌》。片中的蒙丹將自己的生平改編成歌舞劇,在自己的第二故鄉馬賽作巡迴首站。開演前,跟他有一腿的女主角因懷孕辭演,臨時由化粧店售貨員Roxane頂替。蒙丹在馬賽尋找舊愛蹤影,她是Roxane的母親,Roxane又是否他的私生女?

拍攝《莫負良宵》期間,丹美多次進出醫院,雖然能完成作品,但已無法再拍,《童年拾趣》(Jacquot)要由華妲(Agnes Varda)完成。丹美於1990去世時,公佈死因為癌症,但於2008年華妲才公開真正死因為愛滋病。有說1980年代時,丹美曾和華妲短暫分開,而且他據稱是沒出櫃的同志。或者這就是令人想從丹美作品中找尋「基」、「孿」、「bi」的緣故,但如華妲所言:那些只是丹美的創作大河中的小分支。大家無謂一時像發現新大陸,一時像道德大審判去小題大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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