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arlam Shalamov: Kolyma Stories
蘇聯解體前，描述史太林時期的勞改營系統「古拉格」如何慘無人道的兩本鉅著，除了索忍尼辛《古拉群群島》，就是Shalamov這套故事集《Kolyma Stories》。
企鵝出過一集五百頁的英譯，以《Kolyma Tales》為書名，我在2005年在信報寫過一篇文章介紹過。近日在疫情多了訂書看，才發覺NYRB剛推出了全集，並重新翻譯，第二冊新鮮熱辣在今年出版，兩冊一共1200頁。
Kolyma是俄羅斯最東北的地區，在北極圈以內，毗鄰白令海峽，可謂西伯利亞中的西伯利亞。早在幾百年前已知道當地有豐富礦產，尤其是黃金（後來更發現鈈），只是氣候太過惡劣，難以開採。史太林乾脆俐落，就用奴隸去開採，這些奴隸就是數百萬的政治犯、少數民族。溫度低至零下五十度（攝氏）又如何？照樣要開工，死了，就換另一批「鮮肉」，由秘密警蔡源源不絕供應。
Shalamov在1936至1951年在這個真正的人間地獄十五年，多次險死還生，要不是他在1943年被選中去做醫護員，他一早和無數冤魂被埋在Kolyma的冰雪之中，但在那種溫度之中，屍體也不會腐化。
Shalamov肯定地指出，人類是比動物強，因為在Kolyma，連馬都捱不住，但不少骨瘦如柴的囚犯，卻能日復日年復年，每天吃三百克麵包做十幾個小時嚴苛的體力勞動。
齊澤克有次提過這套作品，是在他想批評《古拉格群島》時說的，他說俄羅斯人其實不怎麼重視《古拉格群島》以及索忍尼辛對宗教和俄羅斯關係的看法，他們對勞改營的認知及得到的歷史教訓是來自《Kolyma Stories》。
我覺得索忍尼辛始終不容忽視，因為他寫出的是全套從被捕、逼供、判囚、入營、釋放的過程，還有是Shalamov總是走不出「蘇聯就是錯在史太林主義」，索忍尼辛卻指出蘇聯的立國基礎，本來就注定會建築起人間地獄，絕不是變質了的美好理想。
一反俄國文學的偉大傳統，《Kolyma Stories》採用的是頗短，有時只得一兩頁的篇幅，文字句子也盡量精簡，和杜斯妥也夫斯基及托爾斯泰很不同。不過Shalamov重獲自由後，寫了二十年當年的回憶，卻也累積到1200頁之多。有這個簡短體裁，我認為原因非常簡單，正如Shalamov所言，勞改營囚犯就算被判十年或二十五年，他和許多囚犯都不會倒數重獲自由之日，只能過得一日得一日，才能有機會捱得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