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達佩斯節日樂團(下稱BFO)訪港的頭場(三月六日),以布魯克納《第九交響曲》作主曲目。指揮Ivan Fischer作出令人詑異的決定,將九支圓號移至自己面前。除了將輕易在這首交響曲被遮掩的圓號釋放出來,更把全體弦樂截成兩部,開了一條通道給木管。
五年前藝術節有Metzmacher和柏林德意志交響樂團(Deutsches Symphonie Orchester Berlin)演奏布魯克納《第七交響曲》。Metzmacher跟Fischer的處理,都令人聯想到管風琴,不同是Metzmacher將銅管馴服,將銅管最刺耳的部分削走,留下和暖的部分,而Fischer將旋律以外的「伴奏」都變成不可或缺的和聲,持績地支援旋律。布魯克納好像是太愛重覆的作曲家,但Fischer讓我們聽到即使旋律相同,底下的和聲仍是可以不斷轉變,可在此處看到圓號移位的好處。
聽布魯克納往往只得吵耳或無氣無力的選擇,Fischer極小心控制小號及長號的音量,他們見到ff或fff不會猛吹,而是因應弦樂當時的音量,僅僅凌駕弦樂就夠了。既不會刺耳,強音也具層次,做出f、ff、fff的分別。第三樂章的高潮便可區分出弦樂、小號及長號。這樂章值得注意中提琴,BFO的中提琴聲音結實,反而大提琴在高音不夠開揚,這情形在第一樂章,他們要和第一小提琴交替奏出「期盼」旋律時最為明顯。
亂喊Bravo
總演奏時間不用一小時,單憑數字看,Fischer指得頗快,但這不是故事的全部。在不用變速的段落,他的速度未必一致,首先是聲響較密時,要稍稍減速為聲音提供空間,二來避免音樂太過冗長。就以第三樂章為例,指揮想慢不難。Fischer寧願在頭半採用較活躍的速度,去到高潮前才遵照「非常慢」的指示,去到結尾(即是樂譜的最後兩頁)再減速,做出昇華的感覺,四支華格納大號能保持這慢速,劃上幾乎完美的句號。就只差那個爭着第一個喊Bravo的混蛋,不要說聲響還未完全消逝,即使消逝了,沉默也是音樂的一部分。那些人只顧出風頭,想聽自己的叫喊多過聽音樂,這些敗類近年在香港愈來愈多。
三月七日的主曲目是貝多芬《第七交響曲》,可能是聽得太多的曲目,但筆者對Fischer指揮此曲的期望,比布魯克納還要高。今時今日奏貝多芬交響曲,除了要考慮「古樂不古樂」的問題,還要想想用幾大的弦樂、是否把管樂加倍,以達致管弦的平衡,Fischer就試過將全體木管搬上前台來奏貝多芬交響曲。經過布魯克納後,更期待他會在貝多芬變甚麼花招,不過沒有。
搶贏楊遜斯
這次亞洲之行前,Fischer剛和阿姆斯特丹音樂廳樂團完成全套貝多芬交響曲,那是個長達兩年的計劃。貝多芬全集這種榮譽,不是屬於總指揮嗎?幹嘛不讓楊遜斯操刀?他在同兩年前便在BRSO泡製貝多芬交響曲,並帶團到東京演出全集。Fischer有甚麼過人之處?是古樂的背景嗎?
管樂沒有加倍,定音鼔用了較小型的,但沒有用古樂那種鼔棒及打法。弦樂用足六十人,奏法是榨盡聲響的現代奏法,速度沒有跟從貝多芬甚快的拍子機讀數。尋找古樂的觀眾或會在第二樂章如獲至寶,快快抄下「有一處不揉弦,是倣古!」其實只是小提琴拉了E弦及A弦的空弦罷了,根本不能揉弦,而拉空弦是職業演奏中極力避免,除了是拉最低音的G弦,或者是特別原因,但筆者還未參透箇中玄機。
沒有驚喜,但絕不是差,如果你想聽六十人弦樂的大樂隊,以「浪漫派」的質感演奏貝多芬,Fischer和BFO以外,應該不會有其他人能把「浪漫派」貝多芬的優點盡量發揮,並且把缺點盡量減少。一年後Fischer會和音樂廳樂團連續四天奏完全套貝多芬,先在盧森堡演一次,再到首爾演第二次。若然第一次現場看華格納《指環》應該看傳統製作,那麼第一次現場看全套貝多芬,也應該看浪漫派大樂隊的,讓Fischer及音樂廳樂團做你的第一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