繼《一路向西》及《那夜凌晨,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》以後,又有一本先在網上討論區連載,接著成為實體書籍的暢銷網絡小說拍成電影,《壹獄壹世界:高登闊少踎監日記》改編自小姓奴的《一獄一世界》,亦可視為將港產監獄片(尤其是《監獄風雲》)「翻閹」之作。
于日辰(王宗堯飾)是終日沉迷酒、色、毒的富家子,有次他飲醉了酒開車,還要在車上與辣妹胡混,結果把老婆婆撞到重傷,日辰認罪,判監一年半。日辰對監獄生活的認識,和大多數香港人一樣,都是來自《監獄風雲》(一九八七年),所以非常慌張的迎接牢獄生涯。監獄沒有他想像般黑暗,但也有不少他不知道的明規矩及暗規則。他首先得閃縮孱弱的瘸子伍仔(蔡瀚億飾)照顧,同倉也有裝作滿不在乎,但實際德高望重的老監犯達叔(廖啟智飾),令日辰很快習慣坐牢。
但更重要的是日辰摸清了監獄的「香煙經濟學」,叫媽媽透過地下渠道將錢變成監倉的貨幣─香煙,令自己可以避開厭惡工作,及得到接近獄外生活的待遇。可是還有一個富家子新來報到,阿積(張建聲飾)和日辰在監獄外有仇怨,阿積怎樣都不願放過日辰,而魔掌又好像要向日辰的朋友伍仔及達叔伸去,到底日辰會「忍一時風平浪靜,退一步海闊天空」(《監獄風雲》周潤發的處世態度),還是改信「忍一時得寸進尺,退一步變本加厲」,冒著永遠失去自由的風險去反擊?
電影版有對原著作改動,日辰的結局有一點點不同,而書中一些較令人心寒的情節在電影中也有所收斂。雖然電影版最初以三級上映,後來再剪出一個ⅡB版,但原版本身就像一部稍為過了界、或者刻意加點調味令影片變成三級片的ⅡB片。而從結構及手法上看,原著的細節很多、對白可以很瑣碎,這些在電影被大幅修剪,情節上的鋪排,電影亦比原著較有條理。
二十八年舊犯歸位
如果你未看過原著小說就進場看電影(就如筆者),可能會以為《壹獄壹世界》就是《監獄風雲》那種很寫實或認真的電影,實際上《壹》的調子在大部分時間都接近喜劇,說影片是一部「監獄笑片」,雖不中亦不遠。其實類似的處理在荷里活不時見到,就是利用監獄生活的真假傳說作笑料,例如《坐錯斷背監》(Big Stan)就是以囚犯被性侵犯一點作為故事起點。可能香港監獄片真的習慣了嚴肅或悲情的處理,《壹》片可能是香港監獄片的新嘗試,在差不多每個監獄生活的層面都可以間接變成笑話。先不要執著是真是假,但每次提出一個令人覺得害怕或嘔心的細節或規矩,通常都會找到一個搞笑或荒誕的變奏。
電影版較原著有一個優勢,就是可以直接以《監獄風雲》作為參考對象。電影裡的日辰想像監獄就是《監獄風雲》,一進監倉,又真的有《監獄風雲》的黃光亮、何家駒(拍攝《壹》片時已病入膏肓,影片上映前離世),後來又有《監獄風雲Ⅱ逃犯》(一九九一年)的尹揚明及徐錦江做類似的角色。《壹》片對《監獄風雲》的引用,就令人聯想到《唐伯虎之衝上雲霄》對周星馳版本《唐伯虎點秋香》的戲謔,而周星馳的版本就已經是一個搞笑版的唐伯虎故事。《壹》片意想不到的戲謔,包括黃光亮常以古裝劇的文縐腔說話,這是一個搞笑位。殘忍的,就有何家駒所飾的大咪,受阿積舅父所託,保護阿積免受風化犯會被倉友毒打的慣例,之後大咪卻反過來被阿積痛毆,想知原因就看影片吧。
最重要一步煞住了
很多人都對《壹》片的高潮或缺乏高潮感到不滿,但筆者覺得這一段是妙筆,影片是在以原著作為基礎之下,作出些微改寫後青出於藍。《監獄風雲》的劇力是以張耀揚的邪惡警官的角色所帶動,周潤發忍無可忍之時,就爆發了高潮,痛快地抒發了觀眾壓抑的心情。這種鋪排是港產、日本或歐美監獄片很典型的處理。《壹》片的大奸角就是阿積,意料之中的高潮是日辰要為伍仔及達叔報仇,發難襲擊甚至殺死阿積,但這一幕在重要關頭被煞住了,令影片免於變成另一部《監獄風雲》,是在將監獄片變成笑片以外,對經典的另一大改造。與其說是影片沒有高潮、或者高潮太弱,不如說觀眾情感宣泄的期望落空了。
最多人留意到張建聲一反他在《一路向西》中的孱弱書生形象,增肥幾十磅去演小胖子阿積,惡形惡相令人眼前一亮。於是就有人嫌他的出場時間太短,但筆者則傾向相信,阿積出場少,避免了觀眾太討厭這個角色,配合到高潮落空的設定。筆者亦覺得阿積討厭得來倒是有一點魅力,雖不至於是可愛,但只要被他欺負的不是你,你又不會太討厭他,甚至覺得可笑。奸角討厭得令人愛,還是討厭得令人憎,只是一線之差,導演、編劇或決定最後剪接的人減少了阿積的戲份,反而令人沒那麼快看厭張建聲,何況他這次演出還是有點嫩。這又是不是:做人留一線,日後好相見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