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的蕭邦鋼琴大賽,由俄羅斯的Yuliana Avdeeva奪冠,但亞軍之一、奧地利的Ingolf Wunder是不少人心目中的真正冠軍。「不少人」當然包括簽了他的唱片公司DG,可是DG卻又捧不起Wunder,今天真正在發亮的是季軍Daniil Trifonov,蕭邦賽後他贏了柴可夫斯基大賽。不管如何,冠軍的名銜是拿不走的,是否實至名歸要聽過才知。
Avdeeva於二月二十七日在演藝學院賽馬會綜藝劇院演出一場,是藝術節瑞信新晉藝術家系列其中一場。不知是否系列有規定,或者是找不到其他場地,將Avdeeva放在賽馬會劇院是奇怪的。這場獨奏很快售清,而且還要開售通常不會賣的最側面座位。全售座位能有幾多人聽呢?六百人。不敢寫包單她能賣清文化中心的二千張票,但她挾着「應屆蕭邦賽冠軍」之名,去票速度不會比名家如齊默曼、波里尼、皮莉斯等慢。
將Avdeeva放在此處除了供不應求,還有場地的音響質素。筆者屢次批評賽馬會劇院的音響,但寫這篇評論心裏有點掙扎,因為不是筆者對Avdeeva公不公平,而是這個場地根本對她不公平。很多人會形容文化中心是一個差的音樂廳,雖然筆者不覺得它並非那樣惡劣,當局亦做過補救工程,但當你不幸身處某些位置,仍會聽到強差人意的聲音。
這才是音響深淵
然而賽馬會劇院不只是差,而是「錯」的音樂廳。大部分人知道文化中心差,但賽馬會劇院的問題,恐怕連較高水平的樂迷都未必會發覺。發覺不到,有甚麼問題呢?如果他們覺得演奏未如理想,大有可能會歸咎於演奏者,就是剛才說的場地對演奏者不公平。在文化中心聽,尚算有把握排除場地的因素,在賽馬會劇院就很難做到。分不開也不要緊,索性探討一下Avdeeva的表現,會怎樣被場地制肘。
六百座位的音樂廳本應縮短觀眾及演奏者的距離,不單是視覺上,聽覺也應較大音樂廳「親密」。賽馬會劇院採半圓形設計,行數少但每行的座位多。不過這次在第五行、鋼琴的七點鐘方向聽Avdeeva,音量竟像在二三千座位的音樂廳、坐在堂座的第三十行一般。不僅是乾,而是聲音消失了,不知去了哪個方向,還是給甚麼吸走了。李斯特《但丁奏鳴曲》的高潮是不會那麼細聲的,除非演奏者根本連樂曲都彈不到。樂曲結尾前,象徵天堂的極高音顫音,亦絲毫聽不到「光暈」。
微調不敵場地
音樂廳不會一模一樣,鋼琴家因應場地微調彈法是常事。但Avdeeva還可以怎樣修正呢?她腳踏已經踩到最底了,琴音依然乾涸。比起大聲的音樂,緩慢細聲的音樂更加需要圓潤的琴音去增強音符的持久力,才能維持觀眾的專注。排在李斯特之前的舒伯特《三首鋼琴小品》(D946)就是這種音樂,姑勿論用它來作開場是否恰當。第二曲的「A」部分的旋律閑適得像安息,但她無法用輕聲維持它,中段的不安亦難以營造,又怎能和「安息」做出對比?
下半場是蕭邦《二十四首變奏曲》,若挑出旋律最膾炙人口的三首:第四、七、十五(雨點),會發覺她在這些動人旋律彈得偏快,有可能是避重就輕。不是首首都有這些旋律的,在較快速的前奏曲,她較難分開忙碌的伴奏及浮在上面的旋律,以第八首最為明顯。不敢去怪她,因為音響欠佳,短音彈得清楚、甚至刻意一些不是壞事。以蕭邦圓舞曲加奏是很好的選擇,樂曲快而不吵,節奏感會蓋過琴音的不足,如果彈夜曲就很輸蝕。
雖說最好的鋼琴家,在惡劣的場地也不會太差,但這場鋼琴獨奏的音響,實在比在文化中心聽鋼琴獨奏或協奏曲還不如,那兒的新垂幕的確改善了鋼琴的傳音。筆者實在不敢憑這場去判斷Avdeeva夠不夠斤兩去贏得冠軍,在這兒聽國際室樂節,鋼琴聲欠佳還可不當一回事,獨奏就真的不行了。既然賽馬會為這場地慷慨捐助,可否再撥一點去補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