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度最佳噱頭

《留聲機》2014年最佳古典唱片中,沙伊的布拉姆斯交響曲全集不僅大熱奪得最佳管弦樂唱片,更摘下年度唱片大獎。如果只用一個字去總結這錄音有甚麼特別之處,會是「快」。

沙伊和萊比鍚布業大樓樂團先前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錄音,開宗明義要以貝多芬親自填上的拍子機讀數,作其快速演奏的依據。布拉姆斯沒有為交響曲的樂譜加上任何拍子機讀數,今次沙伊有任何依據?唱片的小冊子中,指沙伊是以Felix Weingartner的錄音作重要的參考,而布拉姆斯曾在他死前一年聽過Weingartner指揮他的交響曲,甚為讚賞。

Weingartner的78轉錄音是個偏快的演奏,當然快不是那套錄音的唯一價值,但隱約感覺到沙伊錄音的小冊子、甚至沙伊本人是想聽眾覺得:Weingartner得到布拉姆斯的讚許,所以Weingartner的速度就是布拉姆斯想要的速度,於是沙伊的快速就是布拉姆斯想要的速度。姑勿論這種邏輯是否有漏洞、或者78轉的長度極限會否催使人奏快一點,快速布拉姆斯是有相當的歷史根據。即時當時未有錄音技術,但有人計時,記下布拉姆斯在生時,其交響曲的演奏長度,而這些數字是較我們聽慣的快,甚至是無法想像的快。

纖薄得不自然

暫時不去討論應該快還是不應該快的問題,先談演奏本身。樂隊的演奏完全沒有快得來勉強的跡象,但聲響卻是明顯地薄,像一隊室樂團,小冊子沒提過錄音用幾大的樂隊,但提過用了首演時的中型編制錄製碟三《第一交響曲》第二樂章的初版。由此推斷,沙伊是用大樂隊去演奏其他部分。要是如此,纖薄聲響便來得很不自然。沙伊的貝多芬全集,很清楚的說要用大樂隊去做出快的演奏。但在布拉姆斯,沙伊就做不到大樂團的質感,令這套錄音的意義遠遜於他的貝多芬全集。想聽室樂團編制,可以聽Mackerras或Gardiner的全集錄音。

你會問,室樂團音色有何不妥,《第一交響曲》及《第四交響曲》分別在Karlsruhe及Meiningen首演時,樂隊編制不就是中小型編制嗎?但你要留意,Karlsruhe及Meiningen此等小城不會有大樂隊。《第二交響曲》及《第三交響曲》在維也納首演,也就值得指出,維也納不只有布拉姆斯,同一時期的維也納還有布魯克納,他的第四及第八交響曲同樣由Hans Richter指揮維也納愛樂首演。為甚麼我們可以接受、甚至堅信布魯克納的交響曲應該用最大的弦樂以最豐厚的音量演奏,而布拉姆斯卻應該有室樂團的質感?不少人誤會布魯克納交響曲使用很龐大的編制,實際上他在第一至第七首交響曲,只不過是用雙木管,除了銅管用得較頻密之外,布魯克納的樂隊編制是和布拉姆斯非常接近,而不是兩個極端。為布拉姆斯度身訂造一種樂隊質感,非但不是歷史準確,而是忽視時代背景的謬誤。

為快而快 慢都變快

筆者對沙伊這套錄音另一處反感,是他在慢板、行板、小快板之間幾乎沒有分別,三樣都只不過是「比快板慢一點」而已。他沒有承認是以演奏長度的歷史數據去作為他快速的依據,但筆者覺得他是以這些數字為目標,在慢板「追數」。相比之下,Jurowski就誠實得多,他幾年前來港時於訪問承認他是以歷史數據為目標去奏布拉姆斯,例如《第一交響曲》他以四十二分鐘(有提示部重覆)做目標,但最後用了四十五分鐘已經很勉強。他承認有心要快,反而令人相信他不是以追數作為唯一的目標,他還有底線去判斷這段或那段不應該太快,所以最後他才追不到數。

筆者會想像比較初階的樂迷,不會理甚麼是對的速度或歷史數據,會憑直覺覺得這個演奏太輕磅、快得來不見有火。知多一點點的樂迷或樂評才將一些似是而非的謬論當真。唯有說千萬個布拉姆斯錄音,人人都擁有了幾十個,沒有一些新噱頭,又怎能讓你冒着被太太責難,再買一套新的呢?
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 必填欄位標示為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