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巴洛克到馬克白夫人

今年藝術節的音樂節目,應該是五年來最豐富的,筆者的評論通常是一篇只講一兩個演出,這次想蜻蜓點水的講多幾場。

阿姆斯特丹巴羅克樂團

三月三日聽Koopman指揮海頓及韓德爾,覺得他也像同輩的Bruggen或Harnoncourt等,將他們以前較乾涸的聲音改過來,但另一方面,則與新一代古樂團,例如Biondi或Haim般活躍動感大為不同。聽新一代的古樂團的唱片,不禁懷疑十八世紀的演奏是否真的那麼跳跳紥?鄰座的同行說,那是「摩登古樂」。

Sergio Tiempo

Tiempo是Argerich提攜眾多鋼琴家之一,至今已獨當一面。二月二十一日的獨奏會改了曲目,彈巴哈、海頓、拉威爾、李斯特等。如果喜歡看敏捷指技(finger dexterity),Tiempo你肯定滿意。Tiempo的特色,是掌握到兩種聲音,姑且用兩個作曲家稱之:「德布西」及「庫普蘭」(Couperin)。「德布西」是指一抹一抹的如霧琴音,「庫普蘭」是指如古鍵琴的乾淨清脆。前者Tiempo放平手指彈,後者手指接近垂直,腳踏的影響甚輕微,主要靠手指,並不是每個鋼琴家都能單用手指就區分出這兩種聲響。

巴哈《第一組曲》他用了「德布西」;海頓《第五十奏鳴曲》用「庫普蘭」,蕭邦《練習曲》也用「庫普蘭」;拉威爾《夜之加斯巴》,頭兩個樂章用「德布西」,第三個樂章音符多,改用「庫普蘭」。Tiempo彷彿先將音樂分類,再決定彈法,如此二分法未免粗疏,或者是技術不足,例如Aimard彈《加斯巴》第三樂章時,就能同保華麗聲響及透明質感,不必像Tiempo般取巧。

Zehetmair四重奏

他們二月十五日的演奏最容易察覺的特色,是背譜演奏,世界著名的四重奏少用此法,有的只是短暫使用(Quartetto Italiano),有的局部使用(Smetana四重奏背譜演捷克曲目)。除去譜架的障礙,代價是曲目過窄。Zehetmair並不是只得四重奏一條米路,故能堅持理想。

最離奇的是將第二小提琴放在右面,中提琴放在第一小提琴旁邊。一年前曾建議港樂在弦樂試用這種擺位,不過迪華特已放棄將小提琴分置兩邊的念頭,原因是第二小提琴說聽不清楚第一小提琴。筆者近來才發覺,原來拉圖與柏林愛樂奏馬勒第九時也用這種擺位,來帶出中提琴聲部。不過未見過弦樂四重奏將小提琴分兩邊,遑論將中提琴放左面。Zehetmair這種擺法令中提琴「小提琴化」,第二小提琴則「中提琴化」。亨德密特是中提琴手,Zehetmair這種安排,使中提琴在亨氏《第四弦樂四重奏》恰如其份的做了主角,中提琴手Ruth Killius的風頭,大部份觀眾都留意到。不過在開場的莫扎特中,第二小提琴就像無主孤魂,中提琴與它不單調轉位置,連音色都互換,聽來就格格不入。

柏林德意志交響樂團

不論本地或外國訪客的反應,都說三月七日的布拉姆斯第四,遠超三月六日的布魯克納第七。布拉姆斯第四是易聽難奏的曲目,坦言尚未在現場聽過拍案叫絕的演出,包括Gergiev兩年前與維也納愛樂的演奏。Metzmacher棒下的聲響飽滿,尤其是對弦樂低音聲部甚為重視,早在第一樂章已為終曲的Passacaglia埋上伏筆。樂團與上任音樂總監長野健有此曲的錄音,很值得一聽,音部透明得像室樂,Metzmacher同為現代音樂專家,在布拉姆斯卻無長野健聲音過薄之病。

至於布魯克納第七,Metzmacher被批評奏得不夠莊嚴,交不出布魯克納應有的聲響。筆者要問的是:所謂的布魯克納聲響,會不會只是你在唱片聽慣的呢?若說Metzmacher的速度太快,可以告訴你,第一樂章的開頭是兩拍的Allegro moderato,大家常聽的慢速,其實是將兩拍拆開成四拍,到樂曲真的轉到四拍時,又忘記轉速。第二樂章的開頭,其實並非悼念華格納,Metzmacher這段落的速度,可能是提醒大家,悼念部份是在樂章的結尾,所以結尾才放慢。這曲與《英雄交響曲》一樣頭重腳輕,Metzmacher在第三樂章結束後立刻開始第四樂章,有如將全曲分成三等分。

對Metzmacher有兩點投訴,都與第二樂章有關,他在高潮時刪去cymbal clash。可是指揮用的是反映布魯克納受Nikisch影響下修訂的Nowak版樂譜,為何他能接受布魯克納種種修訂,唯獨不要cymbal clash?保留cymbal clash的最大理據,是布氏在第八交響曲的慢板也用了這招,若指揮質疑這點,應該轉用Haas版樂譜。另外指揮將華格納大號從圓號組抽出,放在大號旁邊,效果很好,不過四支華格納大號在布氏的第八及第九交響曲要兼吹圓號,難道又要與另外四支圓號分開?單講第七,效果雖佳,但與第八及九一併考慮,就說不過去了。

DSO Berlin的銅管控制極佳,他們的聲響,並不是華格納式的喧鬧,而是像管風琴的和弦及腳踏音符,單聽這一部份已嘆為觀止。這次芝加哥交響的亞洲之行,香港聽不到的第三套曲目,就有布魯克納第七,藝術節不想重覆曲目合情合理,但以光輝銅管聞名的芝響,演奏此曲必定是DSO Berlin的相反,若樂迷能兩者同聽,尤如上了演奏風格的一課。

莫桑斯克的馬克白夫人

入座之差令人大跌眼鏡,會不會被「藝評人引頸以待」的宣傳句子拖累?若真如此,吾等應當引頸就戮。導演將故事從沙皇時期,搬到蘇聯解體後的鄉鎮,娼盜橫行,人人酗酒。Katerina的丈夫並不是工作狂,「修理堤壩」而離家只是藉口,狂歡為實。第一幕的性愛場面在露天淋浴間進行,露骨而不露肉,但身旁的老夫婦在中場休息後就不見踪影。去到二十一世紀,歌劇院不必顧忌會嚇怕觀眾,但既然音樂已經超額完成翻雲覆雨,舞台需不需照樣激烈?導演將Katerina慾求不滿之源,從原來的沙皇時期、父權社會壓抑女性,轉至鐵幕倒下後的酒精毒害、男人好酒無性趣,是很好的念頭,不過又要問,為甚麼空虛的Katerina不加入酒鬼行列?
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 必填欄位標示為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