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在取笑冒暴亂風險去泰國的港人，自己卻在豬流感之時，跑到紐約看《指環》。歌劇院肯定是傳染病高危點，不過每晚的四千名觀眾好像不以為然，紐約人對豬流感的感覺，似乎是concerned but not worried，關心但不擔心。二十年來，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每幾年就上演《指環》來結季，每個完整的《指環》叫一個循環（cycle），每次演三個循環。不過第一循環分散於四個週六，遊客不宜，我看的是四月廿七日至五月二日的第二循環。
布倫希德原定由Lisa Gasteen（第二及三循環）及Christine Brewer飾演，不過兩人先後因背痛及膝痛退出，這些理由該是下台階，因為Gasteen近年屢屢缺場，Brewer根本未在台上唱過這角，據說是在排練是被飛。一輪擾攘，最終第二循環的Brunnhilde要由Katarina Dalayman及Linda Watson分飾。還記得去年底看巴倫邦的《崔斯坦》時，原定的伊索德Dalayman因病中途退出，由Waltraud Meier及Linda Watson頂替，言猶在耳，那麼快就找Dalayman做替工？
連串易角，再惹起華格納歌手缺貨的話題。現在的歌手是否底子太弱？從另一角度看，只要不介意出埠，看《指環》是很容易的。來紐約之前可以先去蘇黎世看一轉（Philippe Jordan指揮，Robert Wilson導演），去完大都會轉飛維也納，看Franz Welser-Most指揮Sven-Eric Bechtolf的新製作。歌手易殘又缺貨，也許跟需求太大有關。
不過Wilson及Bechtolf都屬前衛製作，第一次看還是看傳統的好。此製作由Otto Schenk導演，Gunther Schneider-Siemssen設計佈景，後者年青時得卡拉揚賞識，前者是小克萊伯最信任的導演，就是勝在不大膽又聽指揮的話。DG出版的大都會《指環》影碟，正是這個製作二十年前的錄影。這次指揮與影碟一樣都是Levine，大都會是他地盤，《指環》重任根本不作他選。雖然我寧願聽巴倫邦或Thielemann，不過看Levine指揮別有意義，因為我初聽的《指環》是他而不是蘇提。
坦言對這製作的興趣不大，首先在影碟只看到漆黑一片，回看起來這是因為過往的錄像技術不發達，但導演可能為了忠於原著的魔幻，用得太多黑色灰色墨綠色，過於重視natural，輕視了supernatural。此外，三年前在東京看過這製作的《女武神》，那是大都會最近一次訪日，看到的佈景頗殘舊，快要塌下來般。不過這次大都會請導演回來重新指導，因為演完這轉，此製作將會榮休，2012年的新製作會由Robert Lepage及他的Ex Machina班底操刀，歌唱陣容很不錯呢，有Terfel唱佛坦及Heppner唱齊格飛。真的嗎？三年很遙遠啊。Terfel本來上季在倫敦唱《指環》，就因小兒一點小傷，扔下工作回威爾斯，要由John Tomlinson頂替。
不如從《女武神》說起，上次為了看杜鳴高的不插電原聲飛到東京，真的白花了錢，因為這次的齊格蒙也是杜鳴高，分別不單是這次坐得很近，而且上次他一開頭喝齊格蓮給他的水時噎了喉，整晚的咳，今次判若兩人，不單不用指揮遷就吸氣位，狀態好得可再唱五年，今年他已六十八歲，他這晚的水準其實連齊格飛都唱到呢。不過他在第二幕與Rene Pape的對打蝦碌連連，應斷的不斷（Notung寶劍），不應跌的又跌（Hunding的矛），意外延續到下一幕，第一位女武神出場就滑倒。
三晚的佛坦全由Albert Dohmen飾演，聽過他去年拜萊特的《指環》廣播錄音，甚為喜歡他較陰沉的唱法，令人相信諸神之首才是大奸角。紐約人最愛的James Morris只唱第一循環，東京那次就是由他唱佛坦，與Dohmen相比，Morris則較高貴，不過Dohmen這次要去到《齊格飛》才唱出信心。
齊格飛為德國男高音Christian Franz，他今年將在拜萊特唱此角。他屬於類似Kollo略為lyrical的英雄男高音，聲音可能較薄，但就是欣賞他較澄明的唱法，而且他高音的穿透力甚佳，根本不會被樂隊蓋過。而且他在《齊格飛》頗多孩子氣的演技，有趣不造作。鄰座的大嬸對他不甚滿意，其他觀眾似乎也不甚欣賞他這類型。這套《指環》的門票要整套的買，四場的位置一樣，於是鄰座都一樣，大家的喜好不是秘密。
布倫希德的安排頗奇怪，Dalayman唱《女武神》及《諸神的黃昏》，Watson唱《齊格飛》，但第三循環卻由Watson全包。將兩人比較未必公平，因為她們根本是兩類型，Dalayman其實是從女中音唱上去，而Watson才是大家預期中，如Nilsson或Polaski般的華格納女高音。並不是低估Dalayman的唱功（她也是拉圖《指環》的布倫希德），但Watson一開口你會覺得她才是布倫希特，雖然她的音準較弱。
配角最令人驚喜的是John Tomlinson，因為他在拜萊特唱了十幾年佛坦，最近轉向男低音發展，Fafner及Hagen都是他唱，在第一循環他連Hunding也唱，四晚全部有份。聽他深沉黑暗的Hagen，想像不到他本是低男中音。從劇院走入廁所，對他的讚賞聲仍不絕，相信他在低音領域可再創高峰，希望一天聽到他的《沙皇鮑利斯》。
李雲的指揮以《齊格菲》最出色，他可能最愛這部份，因為他與波士頓交響及慕尼黑愛樂都演過《齊格菲》的音樂會版，又或者是大都會樂團在該晚才交出活力的演奏。能近距離看這製作，才留意佈景比印象中精細，結尾時Gibisch家崩塌頗為狀觀。Schenk這製作的榮休，也代表大都會前總經理Joseph Volpe時代的正式終結。Peter Gelb上任後銳意現代化，除推出Live in HD外，也引入不少一新耳目的新製作，例如Julie Taymor 的兒童版《魔笛》，而Robert Lepage《浮士德的天譴》的錄像及裝置叫人目不暇給，票房爆滿，為Gelb立下大功，Lepage新製作能否在三年後成功，或是因經濟問題難產，且拭目以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