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尼黑人體《指環》

七月的慕尼黑歌劇節以密集日程,將巴伐利亞國立歌劇院過去一年的製作重溫,時值華格納周年,節目包括華格納所有成熟歌劇(《名歌手》除外)。《指環》於七月十三至十八日上演,是Andreas Kriengenburg去年的新製作,指揮為即將離任的長野健(Kent Nagano)。

七月十三日的《萊茵黃金》未開場時,帷幕已經打開,一眾特約演員像是野餐般閒談。指揮出場,站在指揮台旁邊但沒有走上去,演員(或者是舞蹈員)開始起舞,模倣河水跳了一分鐘,指揮才開始音樂。三名萊茵少女及Alberich就在舞蹈員陪同下開始第一場。萊茵黃金以一位穿下金色緊身衣的女舞蹈員代表,當Alberich詛咒愛情(得到黃金的條件),舞蹈員全部躺下,屈曲雙腳,手往下體摸來摸去,Alberich再將「黃金」抬走。

讀者可能會感嘆,又是「導演歌劇」。這製作當然不是傳統,但實際上沒有太多新念頭,看不到有一個「中心思想」重新演繹全齣《指環》。導演經常用人體,可以是真人或人體模型,去代表佈景或道具。第二場登場的巨人兄弟,慣常以墊高或踩高轎去代表巨人的身段,此製作中巨人是踩着一堆人來出場。當然不是真人,而是一大堆人偶,像壓垃圾般壓成正方體。Alberich用變形帽、尼貝龍族的寶藏堆成Freia的高度、Froh變出彩色橋,都是可以發揮現代科技的場面,但導演只依賴傳統的演法,不要說用特技,重新思考或改寫都沒去做。

狀態不穩怨恨滿分

唱得最突出的不是佛旦,而是Tomas Konieczny的Alberich,卻是最不在狀態,最常失手的那位。出場的第二句唱早了,第四場的「指環詛咒」他失了聲,勉強完成,但為甚麼可以通通原諒?他唱每一句都充滿怨恨,各個音域都能唱能很響。Konieczny在歐洲歌劇界已是數一數二的Alberich,有些劇院甚至用他唱佛旦。這晚他便把Johan Reuter的佛旦徹底擊敗,Reuter沒大缺失,聲音不大,唱得很平凡,連Levente Molnar的Donner都比他搶耳,幸好Reuter只唱這場。

Sophie Koch在這晚及《女武神》都唱Fricka,很少法國女中音可以在德國曲目表現出色,Koch也唱不少理察史特勞斯。她的聲色溫暖已不會太黑,有重量亦夠靈活。Stefan Margita的Loge,聲音清晣又不會太陰柔,他將角色塑造成高貴的紳士,而不是蠱惑軍師。兩位巨人是Thorsten Grumbel及Steven Humes,坦白說兩位都不夠噸位,更嚴重的是分不開他們。

《女武神》於七月十四日演出,它與《萊茵黃金》緊接演出是正常編排,但連《齊格菲》都緊接在十五日演就不尋常。最直接的影響是佛旦及布倫希特不能用同一位歌手,筆者其實希望聽不同歌手,亦能分散風險,除非有自己很喜歡的歌手,才不介意一人唱完二或三齣。

經典場面加踼躂舞

慕尼黑觀眾對導演歌劇頗具耐性,在《女武神》終於忍無可忍,第三幕開始的女武神飛行,指揮再次等候舞蹈員,她們這次跳踢躂舞,跳了一兩分鐘開始有噓聲,但還未跳完,舞步沒有分別,只是從後台跳到前台。噓聲愈來愈多,更開始有諷刺的掌聲,一共跳了四分鐘,指揮才開始音樂。掌聲此刻達到頂點。長野健尊重導演的意願,既沒提早「剪布」,也不會等到諷刺掌聲完結才開始音樂。

導演在第一幕把Hunding的武器從矛變成劍,但他在第一場將Hunding賤待齊格蓮寫得很好。Hunding一邊吃,吃得一手都是,就用齊格蓮的裙來抹手。齊格蒙說他的故事時,傳統製作中Hunding會停下來聽,但這裏Hunding開懷大嚼,根本沒聽。這改動很聰明,因為Hunding一早知道齊格蒙的身份,只是礙於禮節才不即時殺他。

第二幕的Valhalla像Chereau的經典製作,變成十九世紀的城堡,不同是多了很多演員扮演僕人,他們要彎下身給佛旦及Fricka坐,又要掃走玻璃碎,因為佛旦及Fricka談「家事」,吵得面紅耳熱,一有不滿就摔玻璃杯。佛旦在這幕的前奏曲,像大老闆不斷簽文件,對應了他向布倫希特敍述前事時,指出因為迷信合約才把形勢愈弄愈糟。佛旦將齊格蒙的寶劍弄斷一場,不是佛旦用矛劈斷寶劍,而是寶劍往矛劈下,應聲而斷。這安排較難失手,但也沒那麼好看。下周續談《女武神》的歌唱陣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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