擺位也是心思

布達佩斯節日樂團(Budapest Festival Orchestra,下稱BFO)上次訪港,應該是十年多的事。那次沒看,因為再早之前已看過了,兩次請他們來的是康文署,或者是其前身市政局。當年BFO還擁有Philips的唱片合約,來到今天,Philips的唱片品牌已成歷史。

樂團的總指揮Ivan Fischer繼續和當年的錄音師合作,成為發燒品牌Channel的指揮台柱,錄製曲目亦從Philips想要的東歐曲目,擴闊至較「正統」或大路的貝多芬、馬勒及柴可夫斯基。失去環球音樂這大靠山,反而令BFO能以更全面的姿態示人,聲譽絕對比十年前更佳。這次他們參加藝術節,演出兩場,頭場三月六日的票房卻令人唏噓。

Fischer上次訪港,也是在藝術節,指揮的是啟蒙時代樂團(Orchestra of the Age of Enlightenment),Fischer實際上有古樂的訓練,曾是Harnoncourt的助手,那次啟蒙時代樂團的演出令筆者覺得是古樂味最輕的古樂團。這次頭場的開場曲目是莫扎特《第四十交響曲》,會否將古樂奏法帶到現代樂團?

圓號採用自然號,但這次演奏的古樂味,似乎到此為止。以自然號演奏莫扎特的圓號協奏曲,與現代圓號分別甚大,但置身現代樂隊演奏交響曲,分別又未必明顯。低音大提琴放在最後方,一字排開向着觀眾。讀者或會想起維也納愛樂的新年音樂會,低音大提琴就是這樣放,這也是小克萊伯的習慣,維也納愛樂並不是時時這樣放置低音大提琴,視乎指揮的決定。

線性低音

Fischer的決定和古樂不古樂應該無關。除了他有份創立的BFO,他也是柏林音樂廳管弦樂團(Konzerthausorchester Berlin)的總指揮,該團的網頁有一個「Fischer先生,問問你」的短片系列,每段片大約一兩分鐘,Fischer以德語解答。其中一條問題是「為甚麼你改了樂器擺位」,Fischer所答的正是低音大提琴放在後方的原因。意想不到是,他談的不是這種排法對低音大提琴的好處,而是對管樂的好處。他以單簧管為例,若然用平時的擺位,他們會在銅管的前面,銅管太吵,單簧管聽不到自己。若然換成低音大提琴,單簧管不但聽到自己,還可以聽到低音大提琴所奏的和聲,會吹得更悅耳。

在莫扎特Fischer用了四十人的弦樂,小提琴分置左右。有必要補充,大提琴是放在第一小提琴的後面,因為近年多了指揮將中提琴放在第一小提琴後面,大提琴繼續放右邊,早前Ticciati指揮的蘇格蘭室樂團便是如此。大提琴在下半場的布魯克納有更意想不到的擺位,容後再談。弦樂並沒有使用着跡的古樂奏法,如不用揉弦、較放鬆的握弓之類,但聲響似是有意的「鋼條」,聲音是響,但像一條條的線,而不是現代奏法那樣和暖。亦未見到低音大提琴放在後方會特別清晣,他們聲響不弱,但做出的低音都是傾向「線性」,而不是寬闊的基盤。

命運莫扎特

第一樂章的速度已略慢,去到第二樂章,Fischer非但不會像多數的古樂指揮般,用兩拍去奏(樂曲的節奏是6/8),他用六拍去數,但連「浪漫派」指揮都很少會這麼慢。不過整首交響曲去看,猜想Fischer要去經營悲劇的感覺,想聽「減壓音樂」的觀眾非請勿進。終曲的速度明顯加快,但快卻不表示輕盈,步伐強勁而帶神經質,實和《命運交響曲》第一樂章距離不遠,樂曲到尾,Fischer予人的印象,不是緩和或解決,而是命運及悲劇揮之不去。

下半場布魯克納《第九交響曲》,未奏第一個音已令人驚奇。九支圓號全放在指揮的前面,五支以弧形圍着指揮,兼吹華格納大號的四支在他們的後方,排成正方型。圓號搬了到前面,他們原來的位置(管樂的左方)由大提琴佔據,全體大提琴(十支)的擺位就如反轉的J字,後排跟低音大提琴接上,伸延至指揮面前的圓號。如是者,低音大提琴從舞台右上方,連接上大提琴,像一面圍牆包着管樂、第二小提琴及中提琴。下周續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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